第二十九章 在恐惧中前行

    基尔城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整个中部的团队代表都来到了兰斯城。
    没有美酒，也没有平时扯淡的闲心，在脑袋清醒的情况下决定了整个中部的军团布置。
    因为没有荣耀级冒险团的关系，所有中部由五个最强或最有影响力的冒险团统领。
    四个大师级冒险团，还有一个高级冒险团，埃斯波特。
    ……
    又过去了几天，荆棘王冠成功升级为中级冒险团，同时开放了新的功能。
    个人点数：和团队点数获取途径一样，比如a获得了500点个人点数，那么团队点数也会增加500（团员之间可以交易点数）。
    团队商店：精英及以上的团员可以用个人点数进行购买（那些骑士的亚龙很多都从这里买的蛋）。
    中级冒险团的人数上限也扩充到1000人。
    这是一件好事，伍德也想表现的开心一点，但他真的做不到啊。
    就在刚才，一个坏消息传到了基尔城，也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耳中。
    大陆东部突然被恶魔军团和其他怪物入侵了，东部联军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在兵分两路的情况下还是陷入了困境。
    当这个消息还在路上的时候，东部的一半领土已经不在人类的掌控中了……
    这消息被哈里和夏洛蒂等人限制住了，并没有扩散开，就连冒险家当中也没几人知道。
    因为送至兰斯城的那份情报里，还夹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如今的中部做不到的事情。
    请求支援！
    ……
    阳光已经不再眷顾这片土地，昨晚也没再看到那皎洁的月色……
    仿佛一切都在离他们人类远去。
    “伯延斯已经派出了援军，最快今晚就能到。”
    白岩城，这座往日里平凡的小城此时成为了东部最后的防线，无数冒险团在此驻扎。
    在一座古朴的房子内，许多大师级冒险家聚在一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在最上方站着三个女人，美丽的长相，胸口也都有着同样美丽的白玫瑰勋章。
    在座的所有冒险家，都是在这朵白玫瑰的号召下才组建的军团，可现在却到了这么困难的境地。
    小萝莉扫过了所有的脸庞，然后稍微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事情越来越困难了。
    “伯延斯还是一如既往啊……但另外三个军团怎么说？除了中部。”
    冒险家当中有不满的情绪在蔓延，要不是现在大敌当前，恐怕早就内乱了。
    这朵白玫瑰，在东部冒险家心中的份量根本不行。
    小萝莉的脾气一直不是很好，但她能够理解现在冒险家的心情，事情变成这样指挥官肯定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斯托特斯还没有回话，南部也遭受了大军入侵，恐怕没多余的精力来支援我们了。”
    说完萝莉微微叹了口气，因为目前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该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句话后，房间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冒险家们如同一群死尸。
    他们在各自的冒险团内都身居高位，不是团长也是高层，对于团员的生命他们肯定要负责任。
    而且，他们也是这片土地的孩子啊，所以才在此地奋战。
    在这沉默中，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了气喘咻咻面带惊恐的年轻人。
    “急报！前方发现恶魔军团的踪迹！”
    这句话如同闹钟，打醒了在座的所有人，手中重新握住武器。
    小萝莉拿出了法杖，但她没有马上冲出去，反而拉住了身旁的同伴。
    “姐姐大人那边的战事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没来？”
    她的眼中有一丝惊恐，她也是第一次如此害怕啊，她好想姐姐大人啊……
    冒险家们站上城墙，望向了远处，他们也感受到了背后那些普通人的视线。
    白岩城如果再失守，那么整个东部就会门户大开，在这之后不管如何补救恐怕都无法改变沦陷的命运。
    至于逃离家园，他们在某一瞬间也有过这种想法，但下一秒就又摇头了。
    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就算侥幸活到了战争结束，他们恐怕也会因为逃避责任的愧疚而被折磨一辈子。
    没有人是英雄，但他们也不想成为懦夫。
    所以，他们只能与这些该死的恶魔搏命了！
    ……
    “莉莉姐，离白岩城还有好一段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个仰慕莉莉的年轻牧师鼓起胆子上前询问。
    莉莉摆了摆手，她想要快些支援前线，因为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传话的仆从应该把消息传给主人了吧，那边再坚持一天就好……
    此时的支援军队，每个人都开启了加速光环，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团队商店有售，一万点数一个，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无冷却，可叠加，简直就是行军打仗的必备商品。
    突然，天空中裂开了一个口子，无数同样匆忙的冒险家从里面飞出。
    领头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女法师，看起来刚刚那个传送魔法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无数旗帜中，莉莉看到了最闪耀的燃烧雄狮。
    荣耀法师果然比她这个刺客华丽多了……
    龙背上的法师也看到了莉莉，疲惫的脸庞露出微笑，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如果平时遇到了，冒险家们可能还会互相吹下牛，但此时却很沉默。
    所有人心中都有块大石。
    ……
    “你是谁？怎么混进酒馆的？我警告你，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我绝对会叫你付出代价的！”
    好久没来酒馆的伍德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金发美少女，还穿着员工服。
    但他根本不认识啊！
    美少女有着温暖的笑容，以此作为清晨的问候，然后非常淑女的提起裙摆，礼仪十分优雅。
    “店长您好，我叫爱丽丝，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哦。是哈里团长把我丢给您的，我只是个想要安稳生活的女人罢了。”
    伍德闻言也笑了，语气很诚恳，他差点就信了，不过这个女人有句话说错了。
    他靠近了爱丽丝的耳边，在旁人看起来非常温情，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寒气。
    “你可能不知道，我对血腥味十分敏感，不管是多久以前的……”
    是的，伍德今早一看到这女人发现了不对劲，再美丽的外表也遮盖不了那份血腥味。
    这个女人杀过人，而且不少。
    “哎呀……店长大人真是敏感啊！真是让我越来越佩服了。”
    “别说这些废话，你好歹也是个冒险家，就不能有点冒险家的脾气吗？”
    “唔……其实我不太懂冒险家的脾气是怎么样的。”
    “看来被你杀死的人智商也不咋地，因为你都这么笨了。”
    “是的店长大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马屁功夫还可以，至少有我一半的功力，然后你想知道什么叫做冒险家的脾气吗？”
    “谢谢店长大人的夸奖，其实我觉得比起店长我这方面还差得远，但还是……谢谢！另外……爱丽丝真的不想再当冒险家，所以……”
    “不行，接下来就由不得你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落到了我手中。”
    爱丽丝的笑容很僵硬，伍德再次靠到她耳边。
    “我这么霸道你有意见吗？”
    爱丽丝内心此时如同火山爆发，但表面上又重新变成那个温暖的美少女，用十分轻柔的语气回话。
    “没有，店长大人。”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对狗男女，但他们自己知道并不是。
    伍德离开了有些发红的耳边，此时的笑容充满了调戏意味。
    “上次保卫战你居然没让我听到一点声音，你这样很没冒险家的风度和脾气，荆棘王冠会因为有你这种团员而蒙羞的！”
    “那个……店长大人，我没入团，而且……我也还只是一个初级冒险家。”
    “我这就要批评你了，就算还没本事入团，但既然已经上了我这艘贼船，内心就要有自觉啊！还不去地下城打拼待在家里当炮灰吗？”
    说完，伍德也不等这个女人回话，直接发出仆从契约。
    表现的十分强硬。
    爱丽丝犹豫了一会，还是在这张牛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成立，伍德又多了一个新仆从，拍了拍少女的头看起来有些满意……
    过了一会，爱丽丝看到了自己的新主人走入酒馆，内心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强硬的人很多，但能让她习惯性的笑容都僵硬的人却很少。
    她面朝阳光，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也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算了，在地下城里死掉就行了，还可以给这个新主人一个大惊喜呢！
    叫你欺负爱丽丝，遭报应了吧。
    突然，耳边又传来了脚步声，她刚想回过头却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
    砰！两个额头相撞，两张脸也贴的无比近。
    “忘了说了……”
    两双眼睛离得实在太近了，彼此的情绪波动都能被清晰感受到，呼吸也是……
    “不准死！这是命令。”
    在这几秒内，爱丽丝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因为额头相撞，而是因为那道突然闯入的命令。
    几秒之后，炽热的呼吸终于离开了少女的脸庞，而白皙的手掌多出了一张纸。
    “过两天刚进入预备团的新人就会前往第一阶段，你也必须过去……嗯，就是这样，接下来真的没事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早安。”
    说完，他再次离开了酒馆门口……
    金发少女还站在原地发呆，过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些疼，也还有着那个男人的温度……
    伍德走入了地下室，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最近忙忘记了，那个女人应该已经交到你手中了吧，那晚喝醉了记不清了。
    反正，这是个很有天赋，但更有问题的小屁孩，问题大的仅次于你。
    可能犯了不少错吧，可能也不是错误，我不清楚。
    你不想管就丢着吧，你最近也比较忙。
    可一个美少女死在自己身边，你这种色狼肯定会自责吧。哈哈哈……
    早安。
    ――哈里
    要不是这封信，伍德今天也不会抓住爱丽丝，因为他比哈里想的还要忙。
    手中升起一团火，直接把这张纸烧成灰烬，然后拿起工具走出地下室。
    走路？不，走路实在太耗费时间了。
    火焰直接在他背后凝聚，然后急速飞向城外。
    今天，他要搞出真正的魔能炮，在战争无法避免的情况下，这绝对会成为人类的一个大杀器！
    ……
    地面到处都是鲜血，人类和恶魔的尸体构成了一副触动人心的画面。
    悲惨、愤怒、以及其他复杂的感情。
    狂风在怒吼，大地在颤抖，无畏的人类战士和恐怖恶魔……
    这就是战争！
    白色城墙早已被鲜血染红，一个恶魔举起手臂，砸向了高耸的城墙。
    轰！虽然没能砸穿厚实的城墙，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拳的威力。
    感谢那些前辈吧，有先见之明的他们把白岩城造的这么牢固，也为现在的年轻人争取了不少时间。
    越来越多的恶魔越过了人类的第一道防线，沾染着鲜血来到了城墙前，同样的举起了拳头。
    可此时的战士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没空为那些死去的同伴默哀，在怒吼声中冲向恶魔。
    狂暴的魔法不断降临到战场上，有人类的，也有恶魔的。
    大片战士被黑色火焰烧成灰烬，也有许多恶魔被金色烈焰肆意虐杀。
    哀嚎声不断响起，就算是早就做好准备的冒险家内心也有些颤抖。
    无情的战争，血腥的地狱。
    骑士们在高空整备好队形，然后在沐浴着圣光冲向最前方的恶魔们……
    战斗持续了多久？
    一晚？还是一天？或许更久，但他们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了白天黑夜之分。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站在城墙上望着前方，尸体汇聚成海洋，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复杂情绪中。
    其中也带着绝望。
    恶魔大军已经被屠杀一半还多，可他这些守备军，却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或许更少。
    而且这群人里面，有很多都还是菜鸟，在恶魔面前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小萝莉看到了那些恶魔还在向城市前进，她举起了法杖，却已没办法再召唤仆人。
    因为，她的精神力早已透支，连带她的生命。
    白玫瑰不知何时被染红了，而萝莉吐出的鲜血溅到上面，更是增添了悲情感。
    扑通一声，她倒在了尸堆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
    “好想再见一面姐姐大人啊……向她说声对不起，然后……姐姐大人，我喜欢你啊！”
    她的声音在此时十分微弱，另外一道喀嚓声也是。
    法杖顶端的水晶化为了碎片，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她保持着悲伤的笑容，缓缓闭上双眸……
    洛安菲特荣耀战团的副团长，大师级召唤师和法师，召唤巨兽的萝莉……
    一系列称号现在都已经与她无关了，或许还会刻在她的墓碑上吧，当然前提是人类能够取得胜利。
    战争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结束，恶魔已经集结在城墙下，准备开始最后的进攻。
    现在的人类，已经没有多少强者了，他们要获得第一场胜利了！
    拳头和魔法一同砸向城墙，带着恐怖的笑容。
    “滚！”
    这声音在每个恶魔的灵魂深处响起，让拳头瞬间停下，魔法也在顷刻间消失。
    有些恶魔跪在了地上，因为灵魂遭遇了太大的伤害，现在真的很难受。
    实力更强大的深渊恶魔抬起头，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新的军团，而站在军团最前方的那个女人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女人一身干净的白衣，要不是那滔天的怒意，还真看不出是战士。
    和女人不同，在她身后的那些冒险家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有些护甲上还残留着亚龙的血肉，显然没时间清理。
    在知道另一边的战士们已经退至白岩城的时候，他们别提多着急了，特别是军团长，二话不说就往回赶。
    是的，他们赶上了，但这边的同伴已经差不多死光了……
    他们看到了还在恐惧中的孩子和那些普通人，除了悲伤和愤怒，忍住眼泪在心中对同伴说出赞美的话。
    我会为你献上最美丽的花束，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英雄。
    白衣女人看到了尸堆中的维维安，她伤心的闭上了双眸，她害怕自己会在此时哭出来。
    恶魔开始对着空中的军团发射魔法，他们可不像人类那样多愁善感！
    火焰寒冰等各种魔法元素飞向了军团，但他们没有一丝慌张，因为他们相信眼前的女人。
    因为这个军团长带来太多太多的惊喜了，特别是当第二个荣耀级勋章觉醒的时候……
    一本魔法书漂浮在女人身前，然后那些魔法全被吸收进书里，无一例外。
    然后，她直接落向地面，将手中的剑刺入恶魔的头顶。
    所有人都听到了愉悦的喊声，犹如饥饿的野兽在撕咬猎物。
    随着这喊声结束，冒险家们也涌入战场，开始与恶魔厮杀。
    他们不久前刚沐浴过龙血，此时就和故事中的勇者一般，无所畏惧！
    在乱战中，那个女人格外的显眼。
    黑发黑眸，一身永远不会染上血迹的白衣，一把吞噬灵魂的血剑。
    这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优雅剑士。
    握住剑，然后刺出，这简单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直到眼前已经没有了站立的恶魔，女人终于将剑收了起来。
    然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上了白岩城城墙，翻开了肮脏的尸堆……
    他抓住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强忍的泪水也终于落下，脆弱的像个孩子。
    “维维安……维维安……”她坐在血泊里重复着同伴的名字，她失去了最重要的宝物。
    她抱住了维维安，然后轻吻了那冰冷的嘴唇。
    她知道这很变态，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这是她欠的债。
    维维安的无数次暗示甚至可以算是明示都被自己敷衍过去了。
    模棱两可的态度，没能给出的回答，对那份真心视而不见……
    她的记忆还在盘旋，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没事吧，抱歉……我们来晚了。”一个女法师对她伸出了手。
    但她不想接，她现在都不想干，就只想这样抱着维维安好好休息一下……
    “别去打扰她，过一会应该就会好的。”莉莉坐在城墙上，拉住了女法师的手。
    她也经历过这种失去“亲人”的悲伤，她明白这并不容易。
    女法师叹了口气，然后同样坐在了城墙上。
    “我们都留下一半兵力吧，损失惨重的东部要是再遭遇一次这样的侵袭，恐怕……”
    女法师没说完，但莉莉明白。
    “休息一小时，然后我就赶往南部了。”说完，她闭上双眸开始休息。
    女法师再看了眼望不到边的尸海，也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也看到了团队留言，南部现在看来也够呛的。
    而且，北部和西部也开始有大军入侵，幸好中部还比较安稳，不然他们真的忙不过来。
    所有战士的内心都和此时的天空一样，沉默并且压抑。
    战争，终于全面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