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肮脏世界

    女孩每天都要洗手，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污浊，碰到的东西总有脏的，哪怕不碰到，她也觉得自己沾染了脏的东西。
    所以女孩从小就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有妈妈，别的孩子却有爸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脏了。
    女孩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别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压迫下学习，而自己的母亲似乎从来不管自己，她在化工厂上班，就把自己放在厂里，久而久之，整个工厂女孩都十分熟悉，像是有幅地图刻印在脑海里一样。
    她知道哪个仓库没有人，哪个车间人最多，她甚至摸清楚了保安的巡逻时间。
    她认为自己很聪明，像知道一切的小公主，掌握着别人都没有的秘密。
    可是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钻进自己的小天地，但是她却在这个本应一个人没有的仓库里发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别的陌生人。
    女孩很害怕，她看到自己的母亲低声喘息着，男人的眼睛里流动着欲望的光，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知道这种事情很可怕。
    不幸的是，他们一直到结束都没有发现自己，女孩觉得自己不再有秘密了，也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玷污。
    再后来，女孩看见了那个男人进自己的家，和自己母亲一起，女孩不希望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父亲，于是她偷偷问妈妈，可是妈妈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于是妈妈带着女孩去找那个男人，女孩害怕的躲在妈妈身后，可是自己的母亲却把自己献给了那个男人。
    女孩在那一天，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从灵魂到肉体。
    女孩很痛苦也很难过，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一切都在欺骗自己，是一起共同编制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将自己网在其中。
    女孩一个人停留在自己的秘密天地里哭泣，尽管这里不在秘密，但是自己还是对这个地方有着依恋，因为在这里，好像才不会被欺骗。所以她放声大哭，应该不会有人听见。
    “你为什么哭啊？”声音很是稚嫩和陌生，女孩很惊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是个男孩，年龄似乎和自己相仿，应该也是后街这一片的孩子，来这里玩得应该。
    女孩没有说话，似乎眼泪也不流了，她呆呆的盯着那个男孩，他递给自己一张餐巾纸。
    “不要哭了啊。”男孩似乎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小心翼翼的开口，怕触痛眼前的女孩“我叫邓源，家就住在这边。”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告诉男孩自己的名字，男孩看她不愿意告诉自己，也就没有多问，滑稽的抓了抓脑袋，似乎想都这个女孩子开心。
    女孩觉得自己的世界也许刚刚撕裂，但是透露进来的，除了狂风暴雨般的疼痛还有一丝的阳光和温暖。
    于是女孩笑了起来，但是她明白，这很有可能是世界另一个谎言，所以这一次她决定武装自己，别再受一次伤害。
    男孩和女孩就这样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一起躲在工厂那些不被人发现的阴暗角落，玩着废弃的瓶瓶罐罐，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和自己母亲到这个地方来，可能是觉得不安全吧。
    “你说，如果想杀死一个人，需要有什么呢？”女孩睁大眼睛看着男孩。
    “枪吧。”男孩低着头玩着废旧的空瓶子，将它踢飞撞到墙壁又弹回来“我看书上说枪是最厉害的了。”
    “可是怎么才能有枪呢？”女孩很想知道。
    “也许当警察就有了吧，我不知道，也许我妈妈那里有。”男孩随口回答道，因为他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妈妈是警察吗？”女孩很好奇，或许可以让这个男孩拿把枪给自己。
    “不是。”男孩摇摇头。
    “那她为什么会有枪？”
    “她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男孩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害怕，但是他耸耸肩一副习惯的样子“她经常在我爸爸不在家里的时候，一个人用烟头烫自己，或者用鞭子抽自己，可能她也有枪吧，因为我看她的表情，我总觉得她会有一天自己杀掉自己。”
    “为什么？”女孩显得很平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冷静的不像是个孩子“她感觉不到疼吗？”
    “不知道”，男孩摇摇头“我爸爸经常不在家，所以她经常这样做，一开始我很害怕，就一个人跑出来玩，后来也就习惯了。”
    女孩沉思了一会，其实男孩的妈妈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样的怪癖，重要的是他妈妈到底有没有枪。
    于是女孩开口“你能不能去找找看，看你妈妈有没有枪，如果有的话，拿过来给我好吗？”
    男孩奇怪的看了一眼女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做这样的事。
    但是女孩觉得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她走上前去，耐心的和男孩说“我们俩是好朋友吧？就帮我这一个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男孩想了想“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你不许告诉别人。”
    女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男孩凑到女孩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话，女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男孩，男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头想走，但是有太过尴尬。
    这个时候，他们所在仓库外响起了大声的呼喊，“邓源！邓源！你在哪？？”
    男孩有些惊慌，“我爸来找我了，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再来找你，如果有枪的话我一定会带给你。”
    女孩点了点头，看着男孩从仓库的门缝里钻了出去，然后他看到了男孩的父亲，正是那个撕裂自己的男人，女孩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久。
    她心里明白，世界又一次欺骗了自己，而且毫不留情的。女孩彻底绝望了，这个世界肮脏的让自己不能接受，所触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利益而欺骗别人。
    因为男孩在她耳边说的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