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九章 狭路相逢

    最先发现对手的不是明军。
    因为风太大，明军的飞艇并没有起飞，所以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南下的奥斯曼人，毕竟无云的晴空下，蒸汽动力战舰航行时候的黑烟太好认了，在几十里外就能看见。但可惜奥斯曼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这些黑烟的后面，恰纳卡莱城堡燃烧的浓烟更加醒目，指挥舰队的奥斯曼军统帅把明军战舰冒出的黑烟，误认为是恰纳卡莱城堡冒出的浓烟中的一部分。
    同样因为这个判断，他认为那里已经危在旦夕，所以直接下达了全速航行的命令。
    他手下一共三十四艘战列舰。
    其中还有十六艘是从大明购买的退役战舰，包括四艘二级战列舰全都是，这三十四艘升起全部风帆在一条最宽处不到四公里，最窄处也就两公里多点的海峡中以两列纵队，在从背后刮来的强劲海风推动下，以接近十节航速向南狂飙。
    而这时候，明军观察员也看到了那如林的桅杆。
    “敌军舰队！”
    定远号战列舰上，随着一声惊叫，手摇警报器紧接着鸣响。
    “变阵！”
    徐寿兴奋地吼道。
    至今没有打过任何海战的铁甲舰队，可是就盼着这种海上交锋的机会，毕竟老是炮轰岸上让他很没成就感。
    正在航行中的四艘铁甲舰和十四艘巡洋舰，迅速开始调整队形，以铁甲舰居中，巡洋舰斜拖向两翼，就像一个拉长的三角形般以十七节航速开始狂飙，仅仅十几分钟后，两支舰队就直接照了面。
    奥斯曼舰队立刻一片大乱。
    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片醒目的三色战舰，所有舰长全傻了眼，这可是加起来超过五万吨钢铁，就是不开炮光以目前速度撞过来，对上他们木船那也是摧枯拉朽。
    还没等指挥官下令，所有奥斯曼战舰都发疯一样惊恐地向两旁转向，还有一些干脆以最快速度降下风帆，然后冲向岸边准备搁浅，他们本来就不是去和明军打海战的，他们的任务是去和岸防要塞配合堵住海峡的，最大两千多吨的木制风帆战列舰去和六千吨的铁甲舰单挑，哪怕zhen主的力量再给他们加成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
    但可惜，这时候一切都晚了。
    “开火，快开火！”
    徐寿就像抽风般挥舞军刀吼叫着。
    所有明军战舰上，大炮骤然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弹在天空呼啸而过，紧接着对面一艘奥斯曼战舰上就炸开了烈焰，然后在碎片的纷飞中，这艘战列舰的舰首都被炸飞了半边。
    奥斯曼舰队更加乱作一团。
    但这时候想做什么都晚了，虽然双方距离还有好几公里，但他们的舰队想完成转向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狭窄的通道中，就在他们继续混乱的时候，明军战舰上大炮不断发出怒吼，五寸和四寸的炮弹以不到一分钟一轮的频率不断地射出，很快两艘奥斯曼战舰就被这些上百斤重，装填十几斤棉火药的炮弹炸成碎片，然后带着满身烟火下沉。
    不过让徐寿意外的是，在经过了最初的混乱后，绝大多数奥斯曼战舰却停止了转向，然后开始重新编队。
    “像个男人！”
    他满意地说。
    “反正他们就算跑也都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干脆死得光荣点像个男人！”
    他手下那军官说道。
    “那就成全他们吧！”
    徐寿满意地说。
    的确，奥斯曼人别无选择，他们就算完成转向也没用，风帆战列舰不可能跑过蒸汽战舰，更何况他们还是逆风，这种情况下双方速度至少相差四倍，那还跑什么跑，干脆豁出去拼了吧！
    除了六艘胆小逃向岸边搁浅的，剩余二十六艘奥斯曼战舰重新排出战列线，顺风以满帆直接撞向明军，所有战舰上炮门全部打开，一门门大明产二十四斤铸钢线膛炮伸出炮口，所有战舰上奥斯曼勇士们高喊着zhen主至大的口号，带着他们对明军的仇恨开始了决死冲锋，甚至不少战舰上就连后勤人员都拿起武器准备一旦杀进明军阵型，就干脆玩古老的跳帮。
    至于超过二十节的相对速度下如何跳帮，这个就没必要考虑了。
    而同样，明军战舰也在全速前进，舰首一门门五寸主炮不断向前方倾泻炮弹，随着距离拉近炮弹命中率直线上升，一艘艘奥斯曼战舰在冲锋途中就被这些威力巨大的炮弹炸碎，但只要是没有沉没，剩下的战舰都依然坚持着向前，然后在巨大的爆炸声中一艘接一艘沉没，看着这悲壮的一幕，就连两艘原本已经逃走准备搁浅的战列舰，都受到自己同袍的感染，重新升起风帆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当然，这并没什么卵用。
    他们还是不断被明军的炮弹轰沉。
    整个海峡迅速变成了一片血火的战场，古老的奥斯曼勇士们为了他们的信仰，为了他们的荣誉，为了保卫他们家园，无所畏惧地全速向前，他们的战舰在爆炸中粉碎，他们的生命在爆炸中粉碎，他们的信仰依然如故，zhen主的光辉笼罩他们，这一刻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有无数的战友在并肩向前，他们的背后有无数兄弟在呐喊，他们的头顶有zhen主的光辉在照耀……
    然后，他们成功了。
    超过每小时五十公里的相对速度，让他们在不到十分钟里冲过了明军的炮火，尽管这时候只剩下了六艘战列舰，但他们依然得到了想要的。
    几乎同时，六艘奥斯曼战舰左右分开，分别向着已经不足五百码的明军战舰亮出侧舷，一门门大炮终于发出了怒吼。
    然后……
    还是没什么卵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所有奥斯曼战舰全部瞄准了明军的战列舰，五百码距离，线膛炮的精度已经很高了，包括定远号在内四艘战列舰被冰雹般倾泻而来的一百多枚炮弹打得叮当作响。但就算这样的距离，也不能拿顶多相当于一百毫米炮的炮弹击穿二十多厘米厚的钢面锻铁板呀，那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级别火炮能够啃动的，甲午战争时候日军的一五二炮都啃不动，更何况他们这些一百毫米级别的。
    除了一枚炮弹鬼使神差般不知道怎么，打进一座四寸副炮的炮廓，造成了几名明军士兵伤亡外，奥斯曼人的唯一收获，就是把定远号舰首装饰性的那条金龙给打掉了。
    “混蛋，那是镀金的！”
    当然，他们还收获了徐寿愤怒的咆哮。
    然后还没等那六门五寸主炮开火，巨大的定远号战列舰就像一头狂暴的沧龙般，一头撞上了对面前大明海军的威海号，现在奥斯曼帝国的塞利姆号二级战列舰。水下巨大的冲角就像刺穿一片薄纸般，毫无阻滞地刺穿了这艘拥有八十门火炮的战列舰水线下木板，带着六千吨钢铁以三十公里时速冲锋时那恐怖的力量，就像巨大的斧头般，瞬间劈断了它的龙骨。还没等塞利姆号上的奥斯曼人清醒过来，这艘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买建造的柚木战舰，就发出了一种很怪异的吱嘎声。
    就在同时，推着它前进的定远号终于停下，但紧接着螺旋桨开动倒车，七千多马力的恐怖动力下，这艘巨舰立刻后退，迅速和已经惨不忍睹的塞利姆号分开。但也就是在这时候，自身重量开始压迫塞利姆号那已经断掉龙骨，而且被劈开大半的船身，最终它带着一连串折断的巨响就像玩具般从中间断开，带着上面七百多名水兵迅速沉没在六十米深的水下。
    而就在同时，另外三艘战列舰也各自撞上一艘奥斯曼战舰，以同样的方式把它们送进了海底。
    “唉，这是何苦呢？”
    徐寿看着右舷，就像个诗人般忧郁地说道。
    在那里，最后两艘遍体鳞伤的奥斯曼战舰，已经各自贴上了一艘巡洋舰，甲板上那些奥斯曼水兵们发疯般挥舞刀枪怒吼着，看起来是准备跳帮了，但可惜他们却不知道，明军战舰就不怕敢跳帮的，因为紧接着一门门速射炮就喷出了火焰，每分钟超过六十发射速五管速射炮，转眼间就把两艘奥斯曼战舰的甲板打成了一片筛子。
    奥斯曼舰队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而这，是奥斯曼海军几乎全部主力舰，在和法国人争夺地中海控制权失败后，奥斯曼人剩下的只有这支黑海舰队了，从这一刻起，通向伊斯坦布尔的大门彻底敞开了。
    “继续前进！”
    看着前方一片狼藉的海面，徐寿很是豪迈地说道。
    庞大的明军舰队重新排成两列纵队，继续沿着达达尼尔海峡向北，在经过那四艘已经挂上白旗的奥斯曼战舰后，又很不客气地把人撵走，然后拿大炮也轰成了碎片，这才在那些奥斯曼人畏惧的目光中离开。接着在达达尼尔海峡北口的轰开奥斯曼人的要塞之后，就直接进入了马尔马拉海，当海军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艾哈迈德三世耳中时候，这支舰队也出现在了伊斯坦布尔居民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