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番外（三）

    我的冷汗从背后渗出来，我紧紧的抓着孔璟文的手臂，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小胖子粗暴的把我推到一边，用肩膀撞了一下孔璟文示意他到操场上去。小胖子瞪起眼睛回头对我怒道：“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记住你什么也没看到就行，我也不会揍你。你乖乖地骑着车子回家，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他连推带搡的带着孔璟文向操场走去，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两条腿软的像是棉花，心在胸膛里跳的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我望着孔璟文瘦弱的背影，只觉得心悸万分，匆匆把书包向教室里一扔，向着他俩追了过去。
    操场旁边的厕所后面有一块又脏又破的空地，那里零零散散散着食品的包装袋，角落里满是蜘蛛网和灰尘，除了干坏事的人之外不会有人光临。我一路紧追着两人的背影跟到那里，就见小胖子把校服一脱抓住孔璟文的衣领举起拳头向他的脸挥去。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什么事情都顾不得想了，冲上去把孔璟文向后拉的连退了好几步，我喘着粗气盯着小胖子道：“快，快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小胖子轻蔑的笑了一声：“叫人？张玄，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他今天让我丢了面子，欺负了我，那我一定要报回去。虽说他是你从前的好朋友，但那只是从前，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早就不是他了。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惹出麻烦来会把你乖宝宝的形象毁的一塌糊涂的。”
    孔璟文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木然地盯着地面。我又焦急又害怕，只觉得气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一挺胸膛站出来大声道：“只要做过朋友，就是一生的好朋友！”
    孔璟文的嘴角动了动，他轻叹了一口气，拉着我转头就走。小胖子猛地揪住我的衣领，冲我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叫道：“这就怂了，想跑？”
    我惶恐地四处环顾，却什么可以防身的武器都没找到，小胖子狞笑着向我们逼近，嘴脸丑恶的让我想把中午饭吐出来。他胖大的身躯把我们逐渐逼到墙角，我的背紧贴着冰凉又油腻的墙，恶心的脸都青了。孔璟文的身子轻微的抖动起来，我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拔了网线的电脑，只剩下惊慌和不知所措。
    身边的孔璟文却突然没来由的轻叹一声，抬起头来双眼紧盯着小胖子。小胖子凶神恶煞的表情忽然凝结住了，转而变得无比惊恐，瞳孔放大，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抱着头失声尖叫起来，双腿拼命蹬着地，躲在墙角紧靠着墙瑟瑟发抖。
    我丝毫不知道一秒之内情况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逆转，惊的下巴几乎要脱臼了，望望蜷在墙角直喘粗气的小胖子又望望一脸默然的孔璟文，环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孔璟文低垂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招呼我道：“走吧。”
    我盯着用校服蒙着头抖得像是被通了电的小胖子，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孔璟文不耐烦地抓起我的手，低声道：“快点，一会万一有老师过来就麻烦了。”
    我噢了一声愣愣地跟着他走，脑子里却还在一直回放刚才的画面，忍不住频频回头，小胖子依旧蹲在角落里，嘀咕着我听不清的语句。我定定望向孔璟文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塞给我的纸条，又回想起他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神情反应，猛地上前一步拉住他，质问道：“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
    孔璟文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闷声道：“你别问那么多，你只需要把它带在身上就行。”
    我扳住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上，难不成是护身符吗？”
    孔璟文嗯了一声，我急躁起来，抓住他的手道：“你怎么不抬起头来看我？护身符又哪有血红色并写着把所有人变成行尸走肉的，这分明就是……”
    孔璟文什么都没说轻轻一扭从我手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的向校门口走去。此时静校的铃声已经打响，萨克斯悠长的声音在校园里回荡。我又转头去看墙角，却发现小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溜走了，整个操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一片孤独的落叶在地上颤抖着。
    我长叹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冬日的冷风吹在我头上脸上，行人瑟缩着匆匆地从校门口经过，树木和天空一样灰蒙蒙的，没有一点亮色。门口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或家长，我裹紧夹克，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胖子，他在连续一个月不来上学之后直接办了退学手续，想问他的那些事情也再也找不到机会去问。孔璟文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小病不断，来上课的时候也变得少了。那张纸条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塞在了兜里，只不过自己把上面的字抹掉了。
    从此之后孔璟文在班里的地位逐步上升，开始有人给他分享一些小零食或是邀请他去自己家玩。他的同桌正雅听说那天他暴揍小胖子的事情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开始和他主动搭话，甚至有传言说，正雅有些喜欢孔璟文。
    我和孔璟文都对这些事不置可否，他的性子依旧有些孤僻，下课只找我一个人去走廊里聊天。有时候路过的人会和他打招呼，他受惊若宠般地笑笑对人家忙不迭的点头。生活仿佛恢复到了之前的老样子，但有的部分却在慢慢变好。
    那天中午我没回家吃饭，去学校外面的小饭店随便点了份盖饭，想着快点吃完去书店里看书。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从我身边擦过，我抬头一看，那人是孔璟文。我心里有些奇怪，心道他今天不是没来上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听到班主任在教室外说他又发烧了。我诧异的站起来招呼他，他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找了张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我走过去，一拍桌子对他道：“怎么不和我坐一起，没看见我？”
    孔璟文方才抬起头，他一脸迷惑地盯着我，嘴唇微微翕动着。我看他的样子觉得颇为好笑，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抓起他放在桌上的零钱包揣到自己兜里，笑道：“你再装钱包就不给你了。”
    孔璟文却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慌道：“你……你怎么抢我钱包？”
    他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脸色发白，神情看起来极为惊慌，不像是装出来的。饭店里的人都向这边投来或惊异或鄙夷的眼光，我有些尴尬，愤愤地把钱包拍在桌子上，没好气的道：“给你给你。”
    他一把把钱包抄起来装到校服兜里，用胳膊紧紧捂住，警惕的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怒气一下子涌上来了，身子探过去怒道：“你不会真他娘的忘了我吧，我是张玄啊！”
    对方的表情反而更为茫然了，他不停的眨动着眼睛，半天才小声道：“不认识。”
    我啧了一声，仔细去看眼前的人，鼻子，眼睛，嘴唇都和我记忆的那个孔璟文一模一样。我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怒火，一字一顿道：“你叫什么？”
    他显然是被我吓到了，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低着头，闷声道：“我……我叫孔璟文。”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道这就有点意思了，难不成他家里还有个他从没提起过的兄弟，而且大人还给两人起了完全一样的名字？不对啊……那怎么可能长相，身材，甚至说话声音都完全一样？
    我紧皱着眉头盯着他，实在是搞不懂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叹了口气，向他无力的摆摆手，坐回到自己的位子前闷头吃饭。‘孔璟文’不时向我投来奇怪的眼光，吃完之后绕过我，缩手缩脚的走出去了。
    我被这件事弄的一头雾水，原本的好心情也消去了一大半。我不顾饭店里学生们向我投来的眼神，郁闷的拉开门向书店的方向走去。
    下午上学的时候我去的很晚，直到一点五十才不情愿的放下书往学校跑。我气喘吁吁的推开教室的门，瞥见孔璟文正坐在座位上看漫画，见我进来对我招了招手露出微笑。我一见他心里的火瞬间冒的老高，也不管班主任马上就要进来了，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向他身边一坐，没好气的冷声道：“你中午架子可真大啊。”
    他被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摆出今天中午的迷惑表情来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