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暴露（一更）

    李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根本就数不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夏云初还想着计算一番，可算着算着她自己也糊涂了起来，一味想着要怎么避开那些伤口给李顺擦干身体，最后反倒是把刚数完的数给忘了，只得作罢。
    李顺身上穿着的皮甲已经相当破烂，夏云初小心拉扯了一番，竟然就在对方这么趴睡着的情况下，将那身皮甲脱了开去。
    皮甲一解开，下头隐藏着的伤口全都露了出来。
    夏云初忙着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被泡得发白的伤口，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伤口都并不太严重。大概是在电闪雷鸣的夜间，敌军根本看不清李顺的位置，就是胡乱挥舞兵器，就是刺到李顺身上，也没用多少力道。
    也可能是李顺身上那套改造过后的皮甲确实有用，为他挡去了不少伤害。
    而在他四肢的位置，上边的伤口可就不仅是擦伤了。夏云初甚至在李顺手臂上见到了个皮肉翻开的伤口，上边的肉差点儿就要被割去了。
    夏云初无法，只能暂时用布巾先将伤口绑起来，等待会儿去拿药粉洗了针线，回来给李顺缝合。
    见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夏云初这才明白李顺为何再没有去帮忙的心思。他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撑到回军阵中来，也是相当不容易。就是到阵前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所能做的事情都已做完，想来也是相信宋天岳能抓住那个机会，才能如此安稳地眯觉。
    宋天岳掀开帘帐的时候，首先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光景。
    夏云初跪坐在李顺前边，腰身挺得直直的，低头认真地帮李顺擦拭着身上的雨水，一边为他处理身上的伤痕。而李顺则是闭着双眼，身体前倾，脑袋搁在夏云初的肩膀上头。李顺的体型算得上是壮硕，整个人压在夏云初身上，就好像是将夏云初环在怀抱里一样。
    宋天岳一瞧见他们这模样，忽地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咳。”
    宋天岳刚咳嗽了一声，一旁熬着姜汤的隋弁已经凑到了他旁边，递了碗姜汤过去。
    “怎么样？”隋弁问着。
    “还成。”宋天岳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个笑容，“被发现了，遇上埋伏。不过他们粮仓半途烧了起来，他们仓惶退走，我们也算讨了大便宜。”
    “咦、烧起来的是粮仓？”隋弁一听，顿时就将那双带着睡意的双眼瞪大起来。
    宋天岳点点头。
    他本是个严肃的人，可这次得了大胜，敌阵的方向直到现在还烟火漫天，那么厉害的暴雨都没能将火压下去，他实在按不住面上的笑容。
    在宋天岳后头，又陆续有不少士兵涌入到营帐里边来。
    夏云初抬头看了看那些士兵，发现他们身上多少带着伤，还有人手上满满的是血污，看着却精神得紧，想来手上的血并不是他们自己的。
    这些人面上的神情都很有些兴奋，也有人朝外头张望，小声讲话，吩咐外头的人将伤员和尸首妥善处置。
    宋天岳本是想要问问粮仓的事，可他扭头看了李顺那边一眼，见李顺和夏云初是那个姿势，顿时就有些不大好开口。他又拧头瞧了瞧赵正勇，却发现赵正勇正皱眉看着夏云初和李顺，一脸严肃的神情，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一时就不知道该唤谁过来问话。
    隋弁却没有宋天岳那么多心思，他先前被夏云初发派去熬姜汤，这时姜汤熬好了，他便直接走到了夏云初旁边去，伸脚踢了踢夏云初，道，“姜汤熬好了，你们两个赶紧先过去喝一碗。”
    夏云初答应了一声，也跟着推了推李顺。
    李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等见到满营帐的秦兵，神情马上就清醒过来。
    他撑起身子一望，见到宋天岳就站在营帐中间，赶紧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夏云初也没来得及说什么，见李顺向宋天岳走去，便和隋弁应了一声，也想跟着。她心中也对夜袭的事相当关心，隋弁拉着她塞了碗姜汤，她双手捧着就转身向宋天岳走去。
    等她走动近处，宋天岳面前已经站了李顺和赵正勇二人。
    那两人正待要开口说话，宋天岳却是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走近的夏云初，面色微正，道，“李顺，你……方才……我知你受伤，但也该……守礼。”
    宋天岳本是个直性子，但凡心中有话，都是率直说出。别说是李顺和赵正勇，恐怕就是京城里边那些见着他长大的人物，也从没见过他说话这样期期艾艾的模样。
    李顺更是一怔，问，“敢问将军，我如何不守礼？”
    宋天岳不答，神色复杂地看了夏云初一眼。
    李顺和赵正勇这才发现夏云初在后头，见宋天岳看她，也都跟着转身瞧着她，脸上都是奇怪之色。
    夏云初没想到宋天岳先开口说的竟是这事，被三人一通看，面色也是微微发红。
    她先前假作男子，不过是怕在后阵的时候会受人欺负。到了这军中，也就更觉得是没必要将自己是女子的事说出去。
    可经方才李顺一靠，她也隐隐觉得不能再这样欺瞒下去。
    李顺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可她到底是个姑娘，若是再这么瞒下去，终有一日要被发现，也却是没什么必要。倒不如早早让李顺知道，不管他往后是个什么态度，想来也再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
    只是，夏云初敢拿着铁枪去引天雷烧粮仓，却不好意思自己坦白这种事情。
    她只能红着脸想宋天岳点点头，示意宋天岳帮她开口。
    宋天岳见她那样，也猜出了些，便吸了口气，拍拍李顺的肩膀，小声道，“小夏是个姑娘。”
    他说得太过于简单，以至于李顺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李顺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宋天岳，又扭头看了看夏云初，等他慢慢明白宋天岳在说什么以后，面上忽地就臊了起来，连着脖子都跟着发红，一副无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