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见面既离别

    “啊！”
    随着医院走廊内一声粗重的喘息，钟旭猛地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眼前早已关闭了的急救室大门。
    “二十五岁是个劫数，是死是活就要看你自己了！”爷爷临走前留下的话语又在钟旭耳边响起。钟旭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爷爷的遗体已经被张良推了出去。起身坐直身子，钟旭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掏出一根香烟刚准备掏打火机，就看见几十米外咨询站的护士死死地盯着自己，还有自己手里的烟。
    苦笑一声，钟旭歉意的对着那名护士笑了笑，把烟放进了口袋，起身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急救室，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钟旭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临死前要给自己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自己从小几乎没有怎么见过乡下的爷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不许自己去乡下，也不许自己给爷爷打电话，甚至在家里提起爷爷的名字都会让父母的脸色非常难看。
    钟旭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爷爷对自己确实很好。从小到大爷爷偶尔会偷偷跑到城里看自己，每次来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多吃的。家里不能来，爷爷就会去学校门口等钟旭，然后把自己做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戴到钟旭身上，并且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摘了。
    虽然万事小心，但是爷爷给自己的小玩意最终还是被父母发现了。大发雷霆之后，父亲连夜开车去了乡下，听说是和爷爷大吵了一架，告诉爷爷再也不许靠近我一步，然后甩门而去。
    从那以后，钟旭就再也没有见过爷爷了。中间上大学的时候钟旭也曾翻过家里纪录的老地址，然后趁休假偷偷去乡下找过爷爷，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本子上所写的地址，根本无处可查。
    再一次见面，钟旭没想到却是和爷爷最后的离别。
    一个叫张良的男人在学校门口找到了钟旭，告诉他爷爷不行了。但是弥留之际老爷子说必须要见钟旭一面，否则死不瞑目。
    看着眼前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张良，钟旭没有怀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很相信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跟着他来到了医院。
    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电梯吸烟处，钟旭掏出了口袋里已经皱皱巴巴的卷烟放进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放回打火机的时候，钟旭的手指触摸到了口袋里的一个硬物。掏出一看，钟旭这才想起这是张良临走时交给自己的。当时由于伤心过度，钟旭只是接过来扔进了口袋，忘记看了。
    借着走廊内的灯光，钟旭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的似乎是一个地址，这地址钟旭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里的纸条，确定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址之后，钟旭耸了耸肩，把纸条扔进口袋，走到电梯旁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已经是午夜一点多，这会回学校肯定进不去。钟旭看着大街上零零散散的路人，掏出口袋里唯一的一百块钱，钻进了不远处的一家招待所。
    “请问，还有房间吗？”钟旭走到柜台前，对着坐在当中背对自己正在看韩剧的胖女人客气的说道。
    “身份证！”胖女人似乎很不满意钟旭这个时候闯进来打扰自己和电视剧中欧巴的缠绵，没好气的白了钟旭一眼，起身吐掉嘴里的瓜子壳，伸出胖乎乎的手摇了摇早已黑屏的登记电脑。
    钟旭倒是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了胖女人，然后四处打量了起来。
    然而就在钟旭把脑袋转向左侧楼梯处的时候，一个穿着短袖的女孩映入了钟旭的眼帘。女孩穿着单薄的粉色短袖和一条淡色的牛仔裤，手里还抓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面无表情的站在楼梯的第二层，直愣愣的看着正在登记的钟旭。
    钟旭对着女孩友好的笑了笑，不想女孩依旧是面无表情，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的钟旭全身鸡皮疙瘩全部站了起来。
    “老板，你家孩子啊？”钟旭把目光从楼梯上移开，对着还在慢吞吞输入身份证的胖女人笑道。
    “什么孩子？老娘还没结婚呢！”胖女人白了钟旭一眼，目光中表达了对钟旭的强烈不满和愤慨。“给你！”胖女人终于颤抖着把钟旭的身份证输入完毕，顺手取下柜子里的钥匙一起扔到了柜台上，急不可耐的又转身凑到了电脑前，按下了空格键。
    “钱？”钟旭哭笑不得的举着一百块看着胖女人。胖女人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哎呀你烦不烦，明天给，明天给！”
    看着胖女人不耐烦的样子，钟旭无奈的捡起柜台上的钥匙和身份证，把钱装进口袋里，转身看了一眼钥匙上的房号，向着楼梯走去。
    刚走了几步，钟旭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向着楼道看去，发现刚才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大冬天穿那么单薄，紧了紧自己的羽绒服，钟旭快速的向楼上走去。
    一进房间，钟旭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本来还想进来洗个热水澡在睡觉，结果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款式很老的梳妆台。别说洗澡，连个洗脸的地方都没有。
    谁让便宜呢，钟旭无奈的打开屋里的灯，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掀开被子正要躺进去，突然发现被子地下竟然压着一套大红色的老式女婚服。
    皱了下眉头，钟旭余光一扫，发现背后似乎站着一个人。猛地回头，钟旭惊叫一声，整个人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
    站在自己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小女孩。女孩和刚才一样，穿着单薄的衣服，眼神空洞的看着钟旭，手里的玩偶一摇一摆的似乎在自己在动一样。
    “你…你是谁家的孩子…！”钟旭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是从小就没有鬼神思想的钟旭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有关好门，小孩子偷偷溜进来的。扶着墙缓缓站起来，钟旭刚要向前走，女孩突然嘿嘿一笑，抬起头眼神恶毒的盯着钟旭，嘴里还默默的念叨着什么。
    从女孩嘴里传出的声音根本就不属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是一种很极端的尖锐声音，似乎是被压住嗓子的高音歌唱家在声嘶力竭的嘶吼一样。
    钟旭被女孩嘴里传出的声音吓得向后退出一步，退无可退的直接坐到了床上的大红色婚服上。女孩看见钟旭坐到了红色的婚服上，整个人更加诡异起来，嘴里的嘶吼声音越来越大，抬起脚机械般的走向钟旭。
    钟旭隐隐约约听到女孩似乎是在喊，“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床上的婚服上，急忙站起来靠在墙上一脸恐惧的摆着手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要杀了你，我不要结婚，我要杀了你！”女孩的眼神越发的恐怖，整个人就像是木偶拼接的一样，四肢十分不协调的甩来甩去，疯狂的冲向钟旭。而随着女孩动作幅度的过大，没走几步，女孩的手臂连着手里的玩偶直接甩了出去，掉在了钟旭脚底下。
    钟旭尖叫一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女孩的手臂连接处竟然是用缝衣服的线缝上去了，而女孩手中的布偶也是用缝线强行缝在了手上。
    再次抬起头，女孩已经距离钟旭不足五米。脸上的眼珠和另外一只胳膊也不知道甩到了哪里，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娃娃一样，带着诡异的笑容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一摇一摆的扑向了钟旭。
    “啊！”
    虽然自己是无神论，但是面对眼前的情景，钟旭实在不能再用别的理由说服自己，一把抓起自己的衣服，惊叫一声，撞开眼前的女孩，冲到门口。
    猛地拧了几下房门的手柄，破烂生锈的手柄在发出无数声“咯吱咯吱”声音后竟然直接断在了钟旭手里。钟旭暗骂一句，猛地转过身看去，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女孩此刻正趴在地下吃力的向着自己爬来，而不知什么时候，床上的那套婚服已经穿在了女孩的身上。
    这种木门只有一个把手，而且是向内开的，若是把手掉了，除非用东西撬，否则是无论如何也弄不开的。
    女孩爬起来比走起来快多了，不出几秒就已经爬到了钟旭面前，一把抓住了钟旭的双腿。钟旭此刻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想要迈开步子却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得任凭女孩顺着自己的腿慢慢的爬上来。
    女孩的手劲十分巨大，抓住自己小腿的时候钟旭总感觉那力道都快要把自己的骨头捏断了。忍着剧痛，钟旭瞳孔放大，全身不住的颤抖着。
    眼看女孩将要抓到自己腰带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秒后，随着猛地一声巨响，整个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踹飞，破旧的大门带着门背后的两个人直接飞进了屋子，重重的摔在了几米外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