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下雪

    她已经整整半年没有看到权子宸笑过了，每天回来，他的那张脸比寒霜还冷。
    王妈不敢多说话，就去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以前，都是穆青青和权子宸一起吃饭，但这半年来，一直都是只有权子宸一个人。
    有穆青青在的时候，再大的客厅都不会缺少人气。
    她总是能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从东说到西，从数学老师能说到小仓鼠。
    虽然那个时候的权子宸也不开口，也不搭话，甚至还会冲穆青青吼几句。但王妈能看得出来权子宸的嘴角边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世上最好的爱情就是，她在闹，他在笑。
    然而现在，客厅里只有权子宸一个人。
    他的胃口并不好，实则是，自从穆青青走后，他的胃就一直不怎么好。
    饭菜每次都吃不了多少，甚至有时候不吃。
    王妈看在眼里都急在心上，因为，这半年，王妈好几次半夜打电话给李叔说，权少胃又不舒服了，快来送他去医院。
    他总是半夜喝很多很多的酒，喝得自己胃出血才作罢。
    然而，住院没有几天，他又会忘记，继续抽烟酗酒。
    王妈亲眼看着权子宸一点点消瘦下去，却一点办法没有。
    果然，今天，权子宸吃了几口后又放下了碗筷，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权少，您多吃点吧，您今天早上早餐也没有吃。”王妈真是着急。
    “吃不下。”权子宸薄唇轻启，只丢下这冷冰冰的三个字。
    王妈不敢再劝，权子宸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权子宸一上楼，脚步就在穆青青的房间前停了停。
    多年养成的习惯，无法改掉。
    伸手想要去推开她的门，但一想到她已经不在了，心口又是一阵失落。
    他将手缩了回去，重新回到自己房间。
    落地窗前，他拉开窗帘，正好看到那满世界的雪，纷纷扬扬。
    权家别墅早就变成了白色，花园里的几株腊梅花也被雪湮没了，到处都是白蒙蒙的一片。
    今年的雪下得真大。
    他知道，她很喜欢下雪。每到冬天下雪的时候，她就会跑出去堆雪人，不管多冷都出去。
    记得有一次她找不到东西给雪人做眼睛，她就偷偷从他的西服袖子上扯了两只纽扣下来。
    费了好大的劲才扯下来，就在她洋洋得意的时候，她被他拎到屋子里狠狠教训了一顿。
    训完没多久，她就忘了，第二天继续跑出去堆雪人。
    他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她就将冰冷的小手塞进他的口袋里：“哥哥，给我捂捂嘛。口袋不是很暖和，我想……”
    说完，她狡黠一笑，飞快地掀起他的衣服，想要将手伸进他怀里。
    他速度更快，拍开她的手就冷斥一声：“小姑娘家，不要脸。”
    她就是这样有时候是个小淑女，有时候是个小流氓，还有时候是个木头桩子
    想到这儿，他又点了一支烟……
    a市下着大雪的这几天，巴黎也下着雪。
    天寒地冻，似乎连走几步路都能摔倒。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裹着围巾和口罩，撑伞埋头行走。所有的人都想快些回家，这样，就能坐在壁炉前烤着火了。
    雪下得太大，砸在人脸上都会觉得又疼又冷。
    穆青青用仅有的一点钱买了棉衣，她就快吃不上饭了。
    她哆哆嗦嗦将手放在嘴唇边呵气，冒着大雪一家一家找兼职。
    她刚开始在a市边的g市，打了一段时间工，害怕被找到，偷渡到了法国。
    权子宸给那些张银行卡早就丢了，把钱一换欧元，她的衣服口袋里只剩下几顿饭的零钱。
    她开始到处找零工做，帮人看店，帮人给宠物打针，几乎能做的活她都做过。
    但这些活往往又累钱又少，而且，做不了几天，就会失业。
    就这样零零散散到处找零工做，一直到冬天来临，她才勉强找了一间可以住的地方。
    这样的下雪天，让穆青青很讨厌。
    以前，在权家，下雪天的时候，她总是小兔子一样快乐。
    她会蹦蹦跳跳跑到花园里去堆雪人，那是她每到冬天都必做的事。玩得小脸通红，小手僵硬，她也不怕，反正权家有的是暖气，有的是人给她准备各种取暖器。
    但现在，下雪天就是她的噩梦。
    这样的天气寸步难行，就连零工都格外难找。
    她没有暖气，没有厚厚的棉袄，她甚至都快吃不上饭了。
    想起在权家的日子，她的嘴角边是淡淡的苦笑。但她不后悔离开，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她曾经最亲近的的那个人不要她了，他烦她，讨厌她，骗他……
    她宁愿在这寒冬腊月里踽踽独行，她也不要回到权家去看到他。
    她想把他慢慢忘掉，永远永远从心上除去，就仿佛，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知道，总有一天的，不会很难。
    穆青青搓着手，不停地放在嘴边呵气。
    但冰凉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脸上时，她鼻子一酸，还是想哭了。
    冷，沁进肌肤的冷。
    她双手抱臂，小脸冻得通红。早上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被冻醒了，后来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睡着。
    起床的时候，她头发也没有怎么打理就出来找零工做了。
    她将头埋在衣领里，冒着雪往前走。
    她太渺小，没有人注意到她，也不会有人来同情她，哪怕，她已经饿了两顿没有吃了。
    就在她以为快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她一抬头，在一家小餐馆上看到了招工启事。
    不正规的小餐馆，招的是零时工。
    穆青青从头看到尾，发现自己只会洗碗，但洗一个小时碗只有一欧元。
    一欧元，也就是六块多钱。
    穆青青咬咬牙，有钱总比没钱好，她已经快走投无路了。
    鼓起勇气进去问了，还好，老板没有拒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同意她留下来。
    老板是个马来西亚人，一双精明的眼睛一直贼溜溜地转，说不清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叫穆青青？多大了？”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