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浮生若梦

    木楼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进窗子的声音。
    放下药草，石如意方才缓缓开口：
    “所以她才会那样啊……那，也就只有去渊里才能让她醒来了？”
    “是。”
    “行。我可以帮你弄几件在渊里能保命的装备，只要你能帮我弄些材料过来。”
    石如意点了点头，忽然一笑：
    “不过楼下那个姑娘都在门口等你等了这么久了，你倒是还能在这里坐得这么稳哎。”
    “那个人比较麻烦……算了，你去楼上帮我照看一下七玉。”
    冯恩说着，终于还是下楼――
    砰！
    突然被撞开的门并没有让他猝不及防：后退，唤灵，挡在身前的希声转瞬间已经交叠双臂作出防御的架势。
    然而下一秒它就把手放了下来。
    “何必撞门。”
    冯恩的话音有些无奈，但他知道朱颜一定听不进去。
    她今天并没有穿往常的一身红色纱衣衣，而穿了件鹅黄色的薄袄；看着就像只小鸡一般――不过，是炸了毛的小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朱颜冷冷开口。
    听着她不怒自威的话音，冯恩淡淡答她：
    “刚回来。”
    “我一直站在这里，莫非你是从天上飞进去的么。”朱颜盯着他，“还有，七玉呢？”
    “她在楼上，怎么。”
    “墨奇说你们被黑潮袭击了，不过你也还是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真是白让我担心了。”朱颜白他一眼，“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她应该也没怎么受伤吧？”
    “还好，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你要不要把她接到我住的屋子里一起住？黑潮到来之后一般会下半个月的雨，木楼里恐怕会有些潮湿，而且本来也不够宽敞……”
    “不了，”冯恩打断朱颜的话音，“你不是和袁野还有墨奇住一起么，五个人挤一起恐怕也不会宽敞到哪里去。”
    “只有我一个人。小野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开，墨奇说他要去应天修复城墙，两个人都要离开至少半个月。”
    说到这里朱颜低下头，声音也小下去。
    “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但还是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之前在宿舍的时候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不然也不会搬来这里――”
    她话音一顿，抬起头来：
    “小野离开之前说，如果有人，那你应该能够‘听见’的……你之前走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子，是已经注意到有谁藏在里面了吗？”
    “……”
    阴沉的天空下，两旁山林间的声音异常寂静，仿佛是在刻意证明着朱颜的错误。而冯恩并不说话，却忽然伸手抓住朱颜把她拉进木楼。
    “没想到被你注意到了啊。”
    冯恩放开朱颜，手捏起拳来。
    “我确实发现了那些人，之前带着七玉离开也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监视。不过鉴于现在这状况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来保护你的，毕竟苏格就在应天――”
    “哦，那我回去了。”
    朱颜随即转身，冷冷丢下一句话：
    “反正你也说那些人是来保护我的，对吧？”
    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开，冯恩就这样看着她回到了对面的小屋里。同时，在他进门后听见的自山上传来的响动也在此刻平息了。
    啧，麻烦。
    关门，上楼，迎面而来的自然是石如意戏谑的轻笑。
    “真是让她白等了哎，”她如此说着，“所以你打算多久入渊？我制作道具可是需要至少一周，啊，七天的时间，你可得把日程安排好。”
    “晚上就可以开始准备你需要的材料，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冯恩看着她。
    “和我出山门之后走密道就行。”石如意嘻嘻一笑，“那一会儿就准备出发咯？”
    “我现在得歇会儿……给我两个时辰的时间。”
    冯恩摇了摇头，坐上椅子，趴倒在桌面上。虽然被修复的希声已经不再带来晕眩感，但战斗中积攒的疲劳也还是需要发泄。
    所以他很快就睡着――
    下一秒，冯恩便在梦里“醒来”。
    梦境是修炼意灵的唯一方法，之前李墨还在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梦里受到指导。然而李墨教他的终究只有“破除幻觉”，说白了也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战斗不可能只靠“直觉”，就像人走路不可能只靠脚掌一样，从头到脚，肌肉的牵动、器官的运作才让人得以“走动”。
    驭灵也是如此。
    冯恩唤出希声，自己坐了下来，希声也坐了下来；两相面对，仿佛看着镜子。
    “你要怎么才能变强？”他问。
    希声沉默着――事实上它的面部并没有嘴，所以只能用方冠下的双眼看着冯恩。目光冷冷，就和此刻的冯恩一样。
    “你有意识吗？”冯恩又问，“能听懂我说话吗？能对我说话吗？”
    然而仍旧安静。
    “真是绝了。”
    梦里天空无云，太阳模糊，四周的荒原一望无际，环境可以说是并不怎么样。但即便如此冯恩也躺了下来，现在做不了梦，总需要让精神得到休息。
    他侧过头，旁边的地面竖起石柱，阴影覆盖上他的面颊――这是他用来提醒自己醒来的方式，两个时辰之后影子离开眼睛、阳光就会把他叫醒。
    “歇吧，”冯恩闭上眼，“醒之后再想醒的事情……”
    忽然，一股寒气自背心绽开，就像墨滴入水缸一般瞬间扩散。
    谁！
    睁眼，起身，坐在旁边的希声跟着冯恩一同站起。石柱消失，乌云蔽日，冯恩极力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清晰。
    “刚才的感觉……在那里！”
    并不需要细致观察，异状的源头就已经自己显现在了冯恩面前：一团人形的黑影远远地立在前方，虽然模糊、它的“手”里却似乎确实拿着一把“剑”。
    “你不是我梦里的东西，”冯恩向它走近，“你是谁？”
    他说完，却见黑影举剑――
    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刹那里，它就已经冲了过来。
    “啧，希声！”
    意灵冲来的同时冯恩立刻后退，那黑影举着的长剑“铿”地砍在竹甲上；却并未弹开而直接碎作烟雾融入空气，又一把剑随即出现在了那黑影手中。
    “兵兮！”
    那影子忽地高呼，手中黑剑陡然变宽变大，转眼间便已经和客栈里共多人同坐的长凳一样大小。
    “命来！”
    它纵身一跳，双手持剑砍向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