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袭

    从地下密道里搬回几大箱的材料，一路上除了累以外两人并没有遇到其它的麻烦事情。回到木楼，石如意立刻开始组装那些散碎的零件，冯恩也走上楼梯。
    七玉仍然熟睡着，呼吸平稳。
    冯恩跪坐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按上她的面颊，却见她立刻皱起眉头。当即收手，他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卷铺盖走下楼去。
    此刻的石如意已经把自己埋在了几大堆零件的中央，戴着副多镜片的眼镜看着手上的芯片。她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到冯恩把铺盖放在了自己身边。
    冯恩倒并不在意，放了东西便下楼窝在李墨之前常待的柜台里；这里同样布置了铺盖，旁边摆着酒壶、书卷还有石钟，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丑正一刻。
    现在睡觉，会不会又在梦里遇到黑影？
    不过，遇到又如何。
    喝了口酒，冯恩默默睡下――可没睡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
    尚在睡眼惺忪的时候，冯恩却看见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忙冲进来。
    “冯恩！”
    墨无理高声叫道，随即转眼看见躺在桌角的冯恩。
    “你没睡觉啊。”他松了口气，眉头却仍皱着，“刚才传来消息，阁里很多学生都在梦里出现了异状；我也在梦里遇到了袭击――”
    “袭击你的是不是一个黑色影子，拿着长剑。”
    “……它找过你？”墨无理一惊，“你没受伤？”
    “那东西并不强。”冯恩看着他，“怎么，有人出事了？”
    “被袭击的人都在做醒不过来的噩梦，药堂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简直和以前被黑潮袭击的状况一样。”
    墨无理摇了摇头，叹道：
    “现在人手也不够，既然你没事就同我去帮忙吧。”
    “好。”
    冯恩刚刚点头，却莫名听见一声呻吟――
    痛苦，恐惧……而且很近。
    门外！
    他披起旁边的一件长衣便冲出木楼，那痛苦的呼救声也再一次从旁边的小屋里传来。撞开门冲进屋里，跑到二楼的他立刻看见了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朱颜。
    “喂！”
    冯恩叫了一声却见她毫无反应，仍是皱着眉头、轻咬嘴唇的痛苦模样，当即上前将她抱起来背在背上。
    然而这时却多了几个匆忙厚重的脚步，朝着房间门口迅速接近。刚刚起身，冯恩便看见三个陌生人已经站在门前――
    来人全都穿着便服，可目光里却带着股异乎寻常的锐气；加上高大的身材，这三人就像三把巨剑立在门口。
    但这并没能让冯恩的脚步停下。背着七玉的他快步走出房间，而那群人也没有拦他、只是跟在后面。
    下楼的冯恩也并不在意旁边墨无理脸上的复杂表情，一路疾行。不多时，密集而喧闹的痛苦呻吟就已经传入了他的耳中――
    眼前，药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躺满了昏睡的学生。
    “又来一个……嗯？是你啊。”
    木玖立刻注意到了冯恩的到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锅盖。在她面前摆着上百个小小的药锅，盖沿冒出的水汽氲氤、犹如薄雾。
    “木医生――”
    “我知道，把她放这吧。”
    冯恩还没开口，便看着木玖拖来一张竹床；随即放下朱颜：她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但仍是紧闭着双眼。与此同时，跟在冯恩身后的那几人也走了过来。
    一共三人，都不说话，只是向着冯恩走近。墨无理一个人站在后方远处，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微皱，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这些对于冯恩而言都没有手头拿着的几个纸包重要：他现在正依着木玖的指示和希声一同往药锅里加入刚碾好的草叶，锅很多，两双手明显不够用。
    “你别慌，量加错更麻烦。”
    木玖说着拿过冯恩手里一个纸包和他一同往锅里加起药来，揭盖的同时，她也轻声开口：
    “后面那群人，什么来头？”
    “她的随从。”冯恩看了看朱颜，盖上最后一锅药的盖子。“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等。”木玖调着炉火。
    “这些人……还有救吗？”
    “我没见过这症状，只能按着和‘受黑潮所袭’相似这一点来一样样试药。”
    木玖起身，搓了搓手，“我回去配药了，帮我看着。”
    看她走远，冯恩也收回希声，站起来看向那三个立在朱颜身旁的人：他们眼神里的锐利已经缓和不少，戒备却依旧清晰可见。
    “三位是朱颜殿下的护卫？”
    冯恩说完，只见三人里站在中间的一人上前一步。其人眉目疏朗，身材高大，虽然身穿布衣却藏不住满身锐气，但这身锐气就像合在鞘中的长剑一般，厚重而不伤人。
    此人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短刀造型精致，不似武器，却更像是信物。他伸手擦上刀柄末端，只见一条光带缠上刀身，显出蟒身鱼尾之形、金光闪闪。
    “就算我说‘是’，以你的性格，没有‘凭证’也不会相信吧。”
    那人说着又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椭圆形状，左右双龙衔珠，中间则刻着文字：
    “锦衣卫指挥使，江游。”
    读出这段文字，冯恩看着来人的眼神却没有一点变化。
    “既然如此，”他淡淡开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感谢你从筑城到这里的一路上对殿下的照顾，刚才你也比我们更快发现异状――不过，你对殿下的照顾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也就是说你们要带她回去，现在就走，对吧？”
    “是。”
    “那她怎么办。”冯恩的目光扫过朱颜。
    “在这里，百人只有一人医治。回到京城，会有百人医殿下一人。”
    江游说完，冯恩一阵沉默――不过他还是站在朱颜身旁、拦在她和江游之间，站定的双脚并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看他这样，江游和剩下那两人一同向前一步，把冯恩和朱颜牢牢围住。
    “殿下不能留在这里，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安全……”
    “我并不是想要留下她：她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就把我冻成了冰雕，路上的麻烦事一半以上是由她而起；她要走，我无所谓。”
    说到这，冯恩盯着江游：
    “但就算她要离开，也得是她自己想走。”
    白手显现，竹甲覆盖其上――
    希声，被冯恩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