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江山代变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当中，已是走到了年末。皇帝站在落地铜镜前由尚衣太监更衣，自铜镜中将自己眼底的忧伤一览无余。他总幻想出那抹俏丽的身影在他眼前晃，然而他伸出手想去抱她时，却触之不及，如烟消云散，早已令他神思恍惚不已。
    尚衣太监将一切打点好，退到一侧。李容贵凑上前来请示，“主子，一切准备妥帖，可以起驾了。”
    皇帝“嗯”了声，自顾转了转腰间缝挂的东珠，阔步朝外走去。御驾浩浩荡荡至永和宫宫门，待皇帝提起礼服边裾迈入高高的门槛时，司礼太监高唱“皇上驾到”，后宫妃嫔、皇室亲眷皆大礼跪迎。因中宫未册，皇帝单独自红毯步至中庭，那背影显得多少有些孤寂。
    他走到宋心彤身边时，忽然顿住了脚步，瞥过眼神去瞧盛装华服的女子。她倒是处处不肯逊于慕容贵妃，礼服品阶层级分明，便在头上多钗珠饰，更重要的是，那枚貂玉镯明晃晃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宋心彤意识到皇帝停在她面前，也抬眸来看，却不防对上他眼中的疏离生冷，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忙低下头。
    皇帝一把拽起了惠妃，她惊慌地抬起头。再看时，皇帝眼中的冷意俨然已褪去，改之以温情脉脉。皇帝牵着惠妃的手朝正前方御座走去，在场诸人莫不惊诧万分，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同坐在了九龙御座之上，不合规矩地接受新年贺新禧。
    慕容茵儿气得直跺脚，脾气正待要爆发时，幸有凝雪拉住了她，年夜宴乃是万众瞩目的时刻，不仅后宫妃嫔宴饮，朝中重臣、万国使节皆要接受皇帝陛下的赐宴。若是此时失了仪态，实在得不偿失。
    皇帝扫了一圈，锦妃和宇文婧都出现在年夜宴上了，而他思念良久的那个身影终是未曾出现。他摆了摆手道，“诸位平身，赐座。”
    一场夜宴枯燥无味，宇文彻抓着金樽不断朝盘龙铜杯中满酒，来往向他敬酒的，他更是毫不推辞。少顷，已是微醺，眼神已多少有些迷离。
    宋心彤本来想要劝他不要贪杯，但很快心里又冒出别的想法。皇帝向来对男女之事寡淡，虽然盛宠于她，却从来没宠幸过。若是他醉了，自己岂不是等到了机会？
    宋心彤任由皇帝一杯接一杯饮着，站在一侧的李容贵看着皇帝如此伤情亦是心疼，却没有胆子去劝谏。而慕容茵儿盯着宋心彤的得意劲儿瞧，心里一直愤恨不已，对皇帝也带了莫名的怨气。
    宇文彻很快便醉倒了，底下宴饮的臣子本就想快些回家守岁，如此一来，个个暗自欢欣雀跃。李容贵让太监们将皇帝扶上御驾时，宋心彤还欲跟过去，却被李容贵给拦下了。
    “惠妃娘娘恕罪，皇上有旨，今夜不召任何人侍寝。”李容贵表面上态度恭敬，实则把话说的十分无情僵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乾清宫的女官、太监们变得格外体君意，除了承乾宫那位风华绝代的佳人，再也不认。
    宋心彤冷笑不已，“皇上今夜宴准本宫近身伺候，李公公也都瞧见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这年三十儿可是你们懈怠偷懒的好时候，本宫不与你们计较这些，你们歇着便罢，本宫要亲自伺候皇上安歇。”
    果然与皇帝事前交代的毫无二致，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李容贵从袖口中掏出一枚墨玉质地私鉴，“奴才不敢违背圣意，请惠妃娘娘体谅。”
    那私鉴乃是皇帝随身之物，堪与玉玺作用相比。原来皇帝早就交代好了，这是在防备自己吗？宋心彤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瞧着御驾朝乾清宫而去了。
    宇文彻早就准备灌醉了自己，在清醒状态下，他不愿接纳任何一个女人。可若江山无后，他亦无脸面去见宇文氏列祖列宗，终是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排好一切。
    当李容贵请示宣哪位宫嫔侍寝时，他还是彷徨了。思虑良久，他吐出了三个字：敏婕妤。
    大宴之上，若兰便遥遥看着皇帝痛苦万分地一人买醉，更令她坚信皇帝与苏琬清之间的隔阂绝非一般。搬离承乾宫已有些时日了，她时常会差人去打探承乾宫的消息，却是一无所获。外面的人不可能进到承乾宫中，而瑜英、画琴、蕊红等人早已迁住进承乾宫后边的耳房，轻易不会踏出。
    就这样等到了年夜宴，她在小厨房里包了些食饺，原是想向皇帝求情，给苏琬清送进去的。哪想到皇帝饮酒至烂醉，怎么可能再放恩旨出来？
    夜色渐浓，月亏之时唯有如镰刀般狭长的月钩，反倒是繁星熠熠生亮。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同瑞嫔一起朝咸福宫而去。
    “请敏婕妤娘娘留步！”
    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声，若兰吩咐宫人停下等待，等那小跑的太监到脸前时，方问，“你有何事？”
    那太监微平息道，“皇上有旨，传婕妤娘娘乾清宫见驾。”
    若兰惶惑地和瑞嫔对视一眼，问道，“皇上不是醉了吗？怎么此刻又传本宫见驾？”
    “这奴才便不得而知了，只是奉李公公的安排，请娘娘过去。”
    瑞嫔劝道，“敏姐姐过去吧，万一能向皇上请示下那件事呢？嫔妾这就回去等您的信儿，皇上松口了，嫔妾便差人把东西送到承乾宫去。”
    若兰仔细想想，说不准皇帝烂醉如泥是装出来的，便答应下，朝乾清宫而去了。
    刚登上汉白玉石阶，就瞧见李容贵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看见她过来，李容贵连忙奔过来道，“给婕妤娘娘请安，请婕妤随奴才走。”
    李容贵匆匆忙忙地将她带到皇帝寝殿，殿内的貔貅铜鼎已燃气沁人心脾的安神香，若兰顿觉浮躁的身心也平和下来。
    “婕妤娘娘在这等便是了，奴才告退。”言罢，如老鼠一般窜了出去。
    若兰颇觉好笑，怎么跟逃避什么似的。她再转过脸来时，却见皇帝已撩开纱质帷帐走了出来，他只着象牙白龙纹寝衣，像是已歇下了。
    “臣妾参见…”
    皇帝一把拥她入怀，喃喃道，“琬儿”
    若兰双眸顿时睁大，只觉耳垂被他咬了一下，那种酥麻感顿时传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