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郎子昂的意外决定

    林曾回清河市的计划，刚开始准备，住处就来了一位拜访者。
    北京市武警总医院的郎子昂医生。
    这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学霸医生，抱着一盆十公分高的心灵舞者，面带淡淡微笑，敲开了林曾住处的防盗门。
    种植心灵舞者的盆栽，是一个天青色的瓷盆，比林曾随意买来的塑料盆，看起来高雅风致。
    林曾请他入内，冲泡一壶香兰茶，端到郎子昂面前，清幽兰香，沁入人心，香得屋内的人，整个心灵都沉静下来。
    这壶香兰茶，是林曾第一次冲泡。
    刚刚采摘自袖珍兰草居小屋上初开的三朵幽兰。
    作为一个各种植物都能尝试泡茶的爱好者，林曾初闻兰香，眼中一亮，辣手摧花，果然得一壶滋味隽永的香兰茶。他的茶水收藏，又多了一个新品种。
    郎子昂医生算是香兰茶的第一个分享者。
    茶香四溢，郎子昂将心灵舞者盆栽放在茶几上，拿起玻璃杯，一饮动容。
    尝过兰香茶，再品其他，再也说不出美好的味道这样的形容词。
    美好的芬芳，似乎只能用在它身上。
    看透明茶壶，一升茶水，只有三朵水中漂浮的兰花。
    “郎医生，上次所提之事，你考虑如何？”林曾靠在沙发上，引入正题。
    郎子昂才倏然从兰香中回神，对自己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辞职了！”
    他辞职了？
    林曾一愣，惊诧看着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精英医生。
    郎子昂的决定，出乎林曾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只打算郎子昂利用闲余时间，帮他介绍一些病情严重的孤独症患者，然后稍微兼顾康复中心的工作。
    毕竟郎子昂在京城市武警总医院这所全国顶级的医院内，前途光明，让他舍弃正途，到他这还没见着影子的康复中心工作，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情。
    是以林曾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而且，从郎子昂的角度来说，在并非不能兼顾的前提下，如此果敢地舍弃医院的职位，奋斗多年的地位，就算林曾看来，都不是明智的抉择。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林曾想到第一次看见郎子昂，那个有些二逼一根筋的精神科医生，完全将这儿视作骗子贼窝，这下反倒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连饭碗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骗子不要紧，”郎子昂想到自己当时第一次来访时的行为，也觉得好笑，他伸手摸了摸心灵舞者顶端一簇嫩嫩的新叶，非常实诚地说道：“我相信小小。”
    小小？谁是小小？小小和辞职有什么关系？
    林曾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小生长成型后，我终于能够理解，这种植物，为什么名为心灵舞者。”郎子昂注视着心灵舞者的盆栽，看它努力摆动着圆圆的小叶子，心都快软成一滩泥了。
    噢噢噢！
    林曾这才恍然大悟，小小是郎子昂给他自己种植的心灵舞者取的名字。
    “即便在亲人眼中，我已经是一个能够从容与人交流的人，看似似乎摆脱了社交的恐惧，但身体的本能不会骗自己，在每一次于外人的对话中，我的内心总是会涌起一种极为隐秘的不适感。”郎子昂喝了一口香兰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灵舞者的种子来源于眼前这位年轻人，他第一次与人倾吐内心感受。
    林曾无言，最好的方式，就是默默倾听。
    不过，突然从神经质逗逼医生，画风大变，颠覆初见印象，林曾觉得好不习惯。
    “直到这几天，等小小冒出叶片，我带着小小，与人交流，突然有一种三十五年从未有过的安心感，以前从心底涌起无法控制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在小小的转译下，消失无踪。”
    “孔阳和小圆，他们还不会将自己和心灵舞者的交流体验，告诉你吧？”郎子昂喝完自己这杯香兰茶，也不客气，直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没有。”林曾无语摇头，小圆才四岁半，孔阳才刚刚通过心灵舞者，学会基本的对话，怎么可能跟他交流这种心灵问题。
    “那我是第一个能将自己和心灵舞者盆栽交流过程，清晰明确表达出来的种植者。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对孤独症患者来说，它是最放心的伙伴，它给灵心带来的安抚，远远超过亲人，伴侣，甚至是子女。”郎子昂所说的内容，是他这一周多时间，和心灵舞者交流的切身体验，“我想，这也是小圆和孔阳，能够借助他们的心灵舞者，正常和人交流的原因。”
    林曾无法体会，因为他不是孤独者患者。就算他能理解心灵舞者表达的一部分意思，也永远无法获得和这些孤独者患者一样的心情和体验。
    郎子昂说完这些，就没有再剖析自己的内心，而是将话题转到自己辞职的问题上。
    “这一周，我深思熟虑，并沟通亲人，最终决定，放弃武警总医院的工作。原因很简单，我没有办法身兼二者。”郎子昂摊了摊手，一脸认真地说道。
    “普通人也许能够身兼数职，但是，我做不到。我的工作，只能有一个目标，如果目标超过两件，我就会无法控制我自己，烦躁暴怒，然后两件事情都无法完成。刘明正看我学业优异，远超同行，却不知道，只是因为我的时间，只能专注一事，都用在研究上。”
    郎子昂这种状态，和四岁半的小圆，能沉浸在绘纹中数个小时，原因相同。
    他眼前只有一个目标，看不到路边其他事务。而普通人就算目的专一，也会不时被身侧其他事务吸引。
    小圆不像普通孩子，喜欢动画片，喜欢户外玩耍，喜欢和伙伴游戏，喜欢的东西丰富多彩。
    他的世界里，最初只有自己。
    只有这段时间，在心灵舞者的帮助下，逐渐增加了父母，绘纹，但和普通孩子相比，依然简单枯燥到了极点，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绘纹中。
    这种状态，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比起现在的工作，我想将全部的时间，花费在心灵舞者对孤独症患者的治疗研究上。想得总有舍，所有我就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