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煎心

    雨歇心里忽然乱起来，有点揪扯不开的无力感，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窗外阳光正明媚得很，校园里高大的树木此刻也是妖娆得摆弄着腰肢。虽然是初秋，但是阳光依然耀眼，气温却已经降了下来。雨歇觉得自己要赶快找个地方透透气，不然会窒息。雨歇时常会有一些窒息感，不只是因为自己多次受凉后导致的鼻炎症还是自己的心情有些过于压抑了，他看哥哥雨潇醒了过来，哥哥最近中午或是傍晚就会没有预兆的流鼻血，很吓人。
    雨歇知道，他觉得哥哥过得有些苦，但是似乎那样的哥哥才是雨潇，不苦就不是雨潇了。虽然他觉得哥哥有时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但似乎那样自己找罪受的就是哥哥的性格，哥哥所以是哥哥，雨潇之所以是雨潇，就是因为他这样自虐的特性。雨歇眼里，哥哥是傻瓜，但是有时候又聪慧无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雨歇觉得有时候哥哥要逼死自己才罢。雨歇觉得哥哥有时候脾气特别坏，有时候显得很冷酷不近人情，这样的哥哥，雨歇很不喜欢。
    雨歇看得出来，哥哥雨潇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但是却偏偏喜欢挑战自己的弱点，而哥哥很擅长，轻而易举的事情，却不屑去做。雨歇不明白，他是个喜欢轻松愉快生活的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不是傻瓜是什么呢？哥哥是看书看得太多，又被书给误了。书让哥哥总是愁肠百转，遇到一点点事情，都要纠缠去想，然后心情就变得特别不好，这时候不能惹，谁说句违了他意思的话，那可不得了，歇斯底里的哥哥，雨歇总是被吓坏。雨歇也知道哥哥最自己是懒得搭理的态度，雨歇不知道纵使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处理得比哥哥好，但是哥哥是不屑于和他商量的。作为哥哥的雨潇有作为哥哥的高傲。
    雨潇睁开眼睛，觉得身体虚脱了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晃晃荡荡的撑起身子，眼前金花乱转。他又倒下去眯上一会儿眼睛，长长地喘着气。雨歇看着哥哥，哥哥今天早上起得晚，自己已经走了，哥哥还睡着，昨晚哥哥又没有好好休息。哥哥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的，早上又很难起来，这样持续了一个月了。晕倒也不奇怪。
    清婉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杯橙汁递到哥哥面前。“雨潇，你喝一下橙汁会好一点。”雨歇愣了一下赶忙扶起雨潇，雨潇果真喝了一口，慢慢睁开眼睛。清婉关切地说：“好点了吗？”雨潇点点头，忽然觉得鼻孔里一股热流止不住的流出来，清婉脸色都变了。雨潇看见鲜艳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很快将校服弄湿了一片。
    校医赶紧拿棉花给雨潇止血。
    “雨潇，没事吧！”班主任刚一进门就看见雨潇流着鼻血，脸上也显出关切的神情。雨歇看见眼前这个青年人，白底蓝花的真丝衬衫，笔直的西装裤。两腮比较窄，额头光洁，上唇和鼻子中间星星点点的胡茬。精神饱满，行动敏捷，淡紫色的唇半启微张，眼睛望向你时，如星光闪烁，让人自惭形愧。
    “老师好，”雨潇颓弱的模样让人有些心疼。“不好意思，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来看我！”雨歇听雨潇这话，半是讽刺半是哀怨的。雨歇觉得哥哥的病比自己想象的要重，这个病比眼前的鼻血横流，体弱多病更严重，也更不好医治。
    班主任听了这话很仔细地看着雨潇的表情，说：“你先好好休息，这两天不要想着功课了。”班主任知道，现在学校教学压力大，升学考试对学校来说很重要，学生们也是拼得热火朝天，一个不小心就会容易出问题。每天战战兢兢地，老师、学生都是箭在弦上，弦已拉紧，就怕箭还没出，弦已崩断。还有一种就是拉不住弦的，雨潇就是拉不住弦，箭已经掉了。这样又想逼自己去学习，但是大脑反而不再工作，再这样下去，别说功课怎么样，怕是人都会出问题。
    班主任早看见站在雨潇身旁的穿着校服的雨歇，“你是雨潇的弟弟雨歇是吗？你跟我来。”雨歇见他问自己，还来不及回答，见他要自己跟着出去，就猜想应该是说哥哥的事，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脚步上犹豫着但还是赶紧跟了出去。
    “他在家的时候，休息的时间规划应该很不合理。”雨歇听班主任第一句话就抓住了重点，肚子的话都忽然倒不出来了，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他有心事吗？家里有什么事吗？让他影响情绪的事情，你父母有没有给他压力太大？”雨歇又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想把家里的事情都一下子说出来，连同自己的困惑和痛苦，因为眼前的这位老师看起来很能让人安心，愿意保守秘密而且可以坦诚相待。但是一下子把家里陈籽麻烂谷子说出来是不是反而让老师烦呢？雨歇点头想了一下，他不是像雨潇那样纠结的人，于是就一样样的用简洁的话跟老师作了汇报：“父母不太重视功课吧，但是又经常管着，就属于不会管乱管，而且经常吵架，那哥哥撒气也是有的。“”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明天让你父母来学校一趟，我想见见。”年轻的班主任说。雨歇欲言又止，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父母见到老师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愚昧无礼的父母也许还会让这位明显对社会还了解不深的年轻老师困惑，他不太希望这位看起来很诚心想帮助哥哥的老师走进他家这个烂摊子里。那样他会很内疚，哥哥更会，但是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呢？这位看起来还生涩的男老师也许会有让雨潇和雨歇不知道的能力可以解决家里的问题，这样哥哥不就有救了吗？雨歇想，还是抱着希望听老师的吧。于是雨歇点头说：“嗯，好，那我让父母什么时间来找您。”班主任略略想了一下，“就课间吧，把你父母电话给我，我要在电话里再邀请他们一下。”雨歇见班主任带着很毕恭毕敬的态度来说邀请自己的父母，心里的担忧更深了，“等到见了谈了话之后，态度一定就会变的。”
    雨潇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鼻子里塞着棉花。雨歇见清婉很关切的建议说：“以后我天天带冰水给你，这样你就不会总是流鼻血了。”雨歇觉得清婉的笑容就像夏季里的荷花，清新美丽。雨潇只是垂了眼帘，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她这个有些多事的建议。
    班主任说：“雨潇回去休息吧。”雨潇这时把刚刚垂下的眼帘抬起来，忧伤但又坚定地说：“不回去，我要回班级。”班主任劝说着。雨歇没说话，他知道哥哥不只是因为功课还是因为在家只怕更让他痛苦，反而会加重病情，尤其是心病。
    晚上，母亲慌乱又惊喜地翻腾衣柜，一件一件问父亲，穿那件去见老师合适。父亲还是盘腿坐在床边上，一副无知无识的抗议去学校的样子。
    母亲见问不出什么建议，就挑了一件的皮裙。雨歇眼里这件偏偏是最不合适的，但他知道母亲是不会听他说话的。雨歇知道明天母亲一定会将口红涂得血一样。而那个此时不声不响的父亲明天一定会口不择言，让人可笑又可气的话一定会让班主任目瞪口呆，然后引起反感。雨歇有些后悔让这样的父母去见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