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恨你

    “你偏心眼子！”我指着我爸大声的哭吼道：“文宝也十四了，他连一般的初中都考不上，你们还让他复读，你却说我考不上重点就直接下来，现在刚刚毕业，就让我出去干活，你们到底想干啥？”
    屋子里面陷入了沉默，刘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非常的为难。
    爸叹了口气：“霞子，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也早就对你失望透顶了！”
    文宝在一边打了一个哈欠：“我就说不行吧？你们还说她赚了钱给我买玩具车呢。”
    吴英抓了他的胳膊一把，不让他说话了。
    奶奶一直在边上没动，也没参与。这时候才笑了笑，对刘斌说：“让你见笑了。我们家就是这样的状况。”
    刘斌这边敷衍了几句，就找机会告辞了。
    奶奶继续说：“刚强，大姑娘这就和我回村了，你们算计谁都行，就是不要算计她了。”
    “妈，她是我姑娘，我还管不了吗！”
    “你还是我儿子呢，我还不是一样管不了。霞子都够可怜了，十几年来你不闻不问，就吃了你一个月的饭，都瘦的麻杆一样了，还想让她出去打工。我说你为啥这么热心让她回来呢，敢情是早就想好了要吸她的血。”
    我捂住脸大声的哭了起来，一屋子的人都安静的不说话。
    “妈，我不是想着家里的条件不行吗？我厂子这个月也不景气，奖金都没了，供养三个孩子真的是太费劲了。”爸坐在那边抓了抓头发。
    “那就让吴英出去干活！她这么大人了，一分钱不赚就知道算计自己的孩子像话吗？”
    吴英张口结舌，前世她可是什么活也没干过，一辈子都是舒服着过的。
    奶奶看到俩人都没反应，便说：“霞子，还愣着干啥，走！难道还真要被这两个黑心种子送到工厂去受罪啊？”
    “嗯。”我答应了一声，收拾包去了。
    爸自然又是一顿挽留，好话都说尽了，可是奶奶这一次已经不再说话了。
    走到门口，爸抓了我的胳膊一下：“霞子！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呢？劝劝你奶奶！”
    我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恨你。”
    爸顿时愣住了，我说完便扶着奶奶走了，没有在看他的表情。
    吴英又急着和爸说了什么，爸却始终没再说话，之后我就听到了吴英大哭的声音来。
    走到胡同口，我意外的发现刘斌还在那边站着，见到我们过来，便笑着说：“奶奶，我想和霞子单独说句话行不？”
    奶奶笑道：“中，那我去找马车。”她走到前面去了。
    刘斌这才说：“霞子，其实你不该对你父亲那么说话的。”
    我笑了起来：“那我该咋地，什么都不说隐忍着，乖乖的去工厂干活，累的小小年纪就得了肺病？”前世的罪我不想再遭了。整整一个暑假，我都在灰沙尘土飞扬的场地干活，之后大病一场，如果不是奶奶给我出钱治，我会活活疼死。
    刘斌微微皱眉道：“我的意思是你学学文丽，温柔一点，你爸脾气不好，你和他呛着，吃亏的还是你。”
    我想要讥讽他几句，可是想想，这一辈子我已经决定要和他做陌路人了，何况他这也是为了我好，让人以为我不识好歹，对我的话自然也不会信的。
    所以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人生并不是只要温柔懂事，就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如果我不强硬一点，我早晚要被这个家的人生吞活剥，这一辈子，我必须要为了自己活着。”我前世温柔了三十年，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包括你不是也是抛弃了我？
    刘斌诧异的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
    奶奶在喊我了，他从衣服里拿出了五块钱给我：“你拿着吧，有点急用什么的，可以不用求你爸爸。”
    我只觉得烫手，直接塞还给他：“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走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回村的路上，我和奶奶坐在马车上颠簸，谁也不说话，奶奶抚摸着我的头发，时不时的叹气。
    村里的人见到我回来了，都觉得心疼：“这孩子出去一个月，瘦成这样了！”
    “你后妈对你不好吧？”
    我咧嘴一笑：“不是！我这不是要考试吗，所以一直熬的，我没事！”
    回到家里面，我抢着把炉子点上了，然后用抹布把家里到处擦了擦，到处都落了一些灰尘，然后让奶奶躺在炕上，颠簸了一路，她一定累坏了。
    奶奶笑道：“我没事，你晚上想吃啥？”
    我想了想说：“你想吃菜饼不？我给你做啊奶奶。”
    “行，那我去烧点水，咱们晚上洗澡。”
    我找了面粉，混合着玉米面子，把菜剁碎了，加上盐和一点干辣椒，放在炉灶上面，一会就炕熟了，也不用油，直接就可以吃，还很香。又坐了一个疙瘩汤，我们一起把饭吃了。
    奶奶赞不绝口：“我霞子做饭就是好吃。”
    我笑道：“吴英…;不，是后妈，她做的菜就难吃的很。”
    “没事儿，以后你就叫她吴英就行，她做饭难吃是因为她一肚子坏水，让你爸的肚子也跟着受苦。”奶奶平静的说。
    我笑了，奶奶其实心里明镜一样，虽然出头的是爸，可是背后挑唆的却是吴英。
    洗澡的时候，奶奶看到我的小身板又叹了口气：“我要是死了，你咋办？不得被人欺负死？”
    “奶！别这么说，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看到我考上大学的。”奶奶前世是死在文丽考上高中的那一年。我已经打了好几年的工，她的学费都是我赚出来的。
    这一辈子，我一定会让奶奶看到我有出息的。
    奶奶又说学费的事儿：“闹腾成这样了，你爸不会乐意供你的，就算是拿了钱，也是要被他拿捏，我听说初中的学费要三十是不是？”
    我点点头：“除了这个，还有书本费，生活费，住宿费，三年下来，在一起怎么着也要百十来块钱。我要想想这个假期要怎么赚钱。”我现在手上有十几块，完全不够的。
    “咱们卖菜去吧。”
    “奶，咱们家菜园子的菜本来就少，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想想办法赚点钱。”
    “你一个小姑娘能赚啥钱？”
    我笑着拉住奶奶的手：“我虽然小，可是能干着呢，奶奶别担心。”
    晚上，我躺在炕上觉得无比的舒服，离开了那个虚伪又冷酷的家，浑身的细胞都舒展开了，脑子也在飞快的转着，到底要怎么赚钱呢？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来，去柴房拿了柴火，我要摊煎饼。家里的工具都是齐全的，一勺子玉米面，加热之后迅速的用木耙子在零活的摊开，边缘就开始兹兹的作响，一张煎饼就成型了。用铁铲利落的把它给掀开，反转过来，不多时就成了一张大煎饼，不多时屋子里面全都是玉米煎饼的香味。
    等到奶奶起床，我就已经摊出来了几十张了。
    “霞子，你干啥呢？”奶奶走进来了。
    我笑嘻嘻的说：“还是卖吃食最好弄，我做点煎饼去城里面卖，两毛钱一斤，总能卖出去的。不行咱们就自己吃。”
    “行啊，我帮你。”
    我们俩人合作，一会就摊好一摞子的大煎饼。
    奶奶去邻居家借了自行车和秤，还把自家的豆角和土豆弄出来了一堆，我们一起去了集市，摆摊子。
    也不等奶奶说话，我已经扯开了嗓门大声的喊了起来：“刚摊出来的煎饼，快来尝尝啊！”
    始终没人来买，可是奶奶也不着急，坐在一边纳鞋底，我也跟着找了一块白布做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