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金子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齐天缩在石块后面，可还是觉得冷，似乎这里的风无处不在，能绕过芳草、穿过石块直直打在人身上，如同千万颗细密的小针扎着肌肤，疼痛又冰冷。
    齐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正是大雪纷飞，他一个人从校园走到家里，又从家里只身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走去。
    天大亮的时候，齐天才醒过来，他全身酸痛、四肢僵硬，每动一下都需要花费大力气。等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又累又疼的满头大汗了。
    齐天正欲继续寻找出去的路的时候，地上一物映着天上的光竟然闪了两下，吸引了齐天全部的注意力。
    他定睛看去，正是昨日兔子撞下来的那块青铜头盖骨，“丢了着实可惜。”
    齐天将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头盖骨收到怀中，又从地上扯了两把干净一些的草，就这么嚼着吃了，他需要水分，需要补充体力，吃草总比饿着要好了太多。
    在这山里转悠了那么久，齐天也大概知晓这里一定是有着自己看不见的禁制了，若不如此，这种山野之地像是蛇虫之类肯定很多，如今除了一只发疯的兔子他还没见其它活物。
    祸福相依，若是没有这禁制，这样的深山里野兽定会不少，他葬身在兽腹之中也有可能；但同样的，这里连鼠鸟之类都没有，也就让他没有了食物来源。
    “喂，你这呆子，怎的吃草？哈哈……”
    齐天闻声动作一顿，将嘴里的草咽了，朝着声音来处看去，这一眼就看到一灰扑扑像是麻雀一样的鸟站在他前方的一颗树杈上。
    此鸟昂着头，绿豆大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天，毛色杂乱，身体小的像是个鹌鹑，但羽毛暗淡无光，总之是十分邋遢、十分丑陋，甚至齐天眯眼看去，这鸟胸前还有一颗米粒大的凸起，看起来十分怪异。
    “喂，你这呆子！怎可如此无理？你金爷爷我站在这里不是让你观察的，把你这双贼兮兮的眼睛给我收起来！哼~”金子冷哼一声，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要他来带着这个呆子回青云宗，只是个小迷魂阵而已，对付几只兔子、几条蛇的东西，竟然把个大活人困了一天了。
    “呦呵，”金子看着齐天竟然悄悄后退两步，上身微微拱起，双腿曲起，明显的攻守的架势，“你金爷爷我要想收拾你，只需要弹弹指甲盖，你摆再多的花架子也没用！”
    “青云宗修士派你带我回去的？”齐天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是谁派你来的？”
    “哼，两个筑基期小弟子求到我头上的事情，金爷爷我一向与人为善，自然也就答应了。”金子昂着头，却是没人感受到这只鸟内心的酸涩，它在青云宗近十年了，也不过是个跑腿的、会说话的怪鸟。
    说到伤心处它也不想再多说了，“跟我走吧！”
    齐天看着这丑鸟二话不说就飞走了，咬咬牙，一路跑着，跟上了这丑鸟。
    跑了快两个时辰，丑鸟才把齐天带到一处石板平整铺成的空地处，却并不是当初齐天所见的半山腰的石屋所在。
    “你在这儿等会儿，一会儿就有人领你去外门弟子就餐、居住之地。”丑鸟搔了搔它翅膀上一根炸立的灰毛，“要我说你这呆子还是赶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修仙这条路不适合你。”
    齐天记得这是他来到这片天地之后听到的第三句“修仙之路不适合你”了，姜灵月这么说、往生真人这么说，现在一只鸟都这么说？
    齐天嘴角扯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呵呵。”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我还怎么回去！不走上这条路我永远就都回不去了！”
    “你要是路远，可以让大嘴送送你的嘛！毕竟他是元婴真人，实力强的很呢！”金子看着齐天悲愤的神情，内心也隐隐扯到了一丝让它疼痛的东西，那是它一直都对自己遮掩的事实，那是它活了那么久还在逃避的东西。
    “我本名齐天，便是齐天大圣的齐天！我生应当纵情肆意、无法无天，死也应当顶天立地、神鬼避退！如今的艰难险阻算什么！”
    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沉默中爆发，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那是朋友逝世却无可奈何的不甘，那是十几年漫漫星空路的寂寞，那是双亲无人侍奉的内疚，那是追逐梦想却事实挫折的无奈。
    齐天眼中一道血红光芒像是幻觉一般一闪即逝，他仰头看着这方天，看着鲜红的夕阳，“我自己早就给自己选择了无路可走的路，我只知道我要披荆斩棘、我要不断前行，我不能松懈，即便是一分都不行！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即便是鲜血累累，爬，我也要爬到终点！”
    就在这时，山中“咣当”一声巨响，一片黑云凭空而生。
    金子却还是呆呆的看着齐天，然后漫不经心的摸了摸它胸前的一个小点，满心的落寞之色，难得的它没有自称为“金爷爷”的说了一句，“看来山中有筑基修士要突破到金丹了，我带你去近前看一看，一会儿有灵气漩涡生成，对你这种都没筑基的凡人来说，灵气洗体很有好处。”
    齐天略一迟疑，坚定地点了点头。
    金子飞到齐天近身位置，然后两只小爪子抓住了齐天脖领，一下子就飞了起来！
    齐天被衣服挂着脚一离地才发现他竟然是被一只鹌鹑大小的鸟拉起来飞了！“果然修炼过的就是不一样吗？你是什么修为？”
    金子没想到齐天这五六岁的小孩子看着没多重，拉起来还不轻，顿时觉得它刚刚冲动了，“你金爷爷我自然修炼过，不然你见过能把你拉起来飞的鸟？至于修为嘛！我们灵兽的修炼方法和你们人类不一样，自然也就没办法说了。”
    齐天心道能把人拉起来鸟多的是了，像是体型庞大的雕、鹰也都是没问题的，只是没见过这么小但是力气这么大的。
    “不过你这小孩子还那么小，就能那么有决心修炼，而且定的那么高的目标，倒是不容易。”金子顿了顿，“只是你注定不能实现了，这个时代，哪里还有大圣？修士功法体系之类的倒是进入了盛世，可是大道规则却是越来越残破，破碎虚空都已经成了最高最求了。还大圣？自太古以来出过多少大圣？”
    “大圣是――”
    “太古以来人族开始兴起，如今已经有过八个大帝，大帝之下就是大圣，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可摘星揽月，你这呆子哪里能懂？”金子撇嘴，差点咬了它的舌头。
    正说着话，金子就松了爪子，把齐天往地上一丢，“你就在这儿坐会儿吧！看这架势，这雷劫顶多半柱香时间就散了。”
    齐天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住了身子，然后看着千米之外一块儿空旷的广场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银白色长袍之人，他手中拿剑，不断掐诀对抗着天上打下来的雷电。
    这雷电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细，直直朝着这修士头顶的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三色珠子劈去。
    在这修士一侧，并排飘着三个修士，不时对那渡劫的修士说些什么。
    “瞧见没有，那三个飘着的就是门派的三个金丹长老，这是给新晋的长老护法呢！这颗金丹是三色的，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吧！”金子趾高气昂，“这马上就渡劫成功，灵气反馈了，你准备好了啊！”
    “需要准备什么？”齐天对修道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时候只好请问这只鸟。
    “呆子，屏气凝神，感受灵气即可。”金子也是激动地握了握爪子，等着多吸收一点这天地反哺的灵气。
    突然，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雷电直接轰击到了修士的金丹之上，那修士一口鲜血吐出，身子直接被砸进了石板之中！
    “好了，承受住了这最后一击，金丹已经成了！”三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满脸笑意，“我青云宗再添一位金丹长老！真是可喜可贺啊！”
    就在这时，碎裂的石板中，那修士艰难的站了起来，三色的金丹在他头顶沉浮，天上的乌云瞬间散发出一道紫红色的光芒，浓郁的灵气充斥天地！
    “快快快！来了！”金子一声提醒，它超四周一看，也没什么好蹲坐的位置，就直接飞到了齐天肩膀，抓住齐天衣角，闭上了鸟眼。
    齐天屏气凝神，却是并不知道灵气为何物，他瞪大了双眼，感受着身边一股盎然的生机，就像是春雨过后草木抽芽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他看到了乌云散去紫红色光芒消散，可是他就是看不到灵气！
    往生真人曾说他是以眼为灵之根，那他的眼睛是他身上唯一能感受到灵气的地方，可是他为什么看不到！
    直到紫红色光芒完全消散，齐天除了觉得恢复了点体力什么都没感觉到。
    齐天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看着金子，“走吧！”
    没人留意到的是，就在齐天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丝灵气瞬间穿透了他的双眼，归于丹田！而他身上的青铜头盖骨也因为这一丝灵气的气息，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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