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诡异

    洪荒世界就像是一条河，这条河里的景色美丽而奇幻，里面还有着许多瑰丽多姿的鱼儿。自开天辟地起，这条壮阔的河流就一直静静地流淌着，偶尔有一两粒小小的石子在河面上激起层层的涟漪，但就像是当年分宝岩上的那场争端，随着河水的继续流淌，很快就平息无踪了。
    然而，时间到了洪荒六千多年，历史的河流突然变得乱流湍急、暗潮奔涌。在后世一桩桩响当当的事件，以及一个个传说中的名字，在这个时间段不约而同地横空出世，在河流中拍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或大或小的璀璨浪花。而“破晓之战”，无疑是无数浪花中，最为夺目的那几朵之一。
    这场在洪荒六千三百五十四年的深冬所爆发的战争，所代表的历史意义毋庸置疑。
    洪荒历史上第一场战争，也是第一场种族战争，拉开了人妖两族“千年战争”的序幕，第一次出现了有组织的军队雏形，人类的力量第一次站上历史舞台，等等等等
    尽管被安上了如此多的象征意义，这场战争由于年代久远，对其原貌的真正还原，在后世却有着多种不同的版本。尤其是到了整个修真文明已经发展到相当高度的一万年后，不计其数的历史研究者通过各种正史、野史的修勘，从政治、经济、文化、时代背景、虞舜的感情生活以及女娲的宫闱秘闻等你想都想不到的角度，对这场在历史上有着相当地位的战争做出了自己或犀利或荒谬的解读。
    但无论后世得出的结论如何，对于当时的生灵们来说，这场还没开打就被认定为以“祝融大妖们吊打小朋友”为基调的战争，在开局的发展上却十分得
    诡异。
    这种诡异是从搜山检海的人族大军，开进共工氏族世居的密林开始的。
    由于共工方面的主动退让，气势汹汹而来却完全没有找到对手的一众妖族们，感觉就像全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面一样，空落落得十分不爽。尤其是对于生性好战的祝融众妖而言，这种从头到尾透露着懦弱气息的行为，更是为贱族的低下秉性再次增添了有力的佐证。
    原本，在妖族中来自各个种族稀奇古怪如大杂烩般的构成中，善于追踪搜寻，或是有这方面天赋的妖族原也不少。无论是犬类、鹰类、蛇类，都是这方面的大师，所擅长的技巧也包涵了气味、空中视野、热成像等全方位的手段。
    但是，所有这些手段，都因为共工氏族方面的粗暴应对而变得软绵无力------他们丝毫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离开的痕迹，相反的，原本就杂乱无序的迁徙痕迹上，他们又增添了许多。
    诱导，诱导诱导，诱导诱导的诱导，诱导诱导诱导的诱导，就像用一群脚印来掩饰一个脚印那样，共工方面用不计其数的错误线索，成功地挑战了妖族们一个连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劣势。
    或者说，一个他们意识到了，但并不认为这是劣势的劣势。
    那就是，妖族过于稀少的数量。
    尽管此次已经几乎是祝融妖族的倾巢出动，但无论用哪一种统计方式，参战妖族的全部数量，也没有超过五百。
    当然，单从战力上说，这五百妖族已经足够横扫共工氏族了，但是当这股力量被投入到一条条的线索排查和分析追踪这种琐碎活中时，数量的劣势顿时被放大，以至于短短两天，上至替炎魔统筹全局的老狐狸，下至三五十年道行的初生小妖，全都感到自己被海量的线索填埋在了数百米深的地下。这些原本就耐性欠佳的飞禽走兽们，很快就两眼通红，里面充满了名为焦躁的血丝。
    因此，当龚离试探着提议，发动集结点人数众多的各族勇士前来搜山检海时，所有妖族都第一次觉得，这个背叛了自己种族的贱族，原来看起来也挺顺眼的。
    本来嘛，这种琐碎活计，让那些贱族动手就好，高贵的妖族，只要负责战斗就可以了。
    随着这条命令的执行，整整二十万人类大军开进了洱海以东五百里的参天密林，就像勤劳的蚁群一样，远远地铺散开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进行一点一点的拉网式的排查。
    而原本苦不堪言的妖族们，则迎来了大解放。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贱族是战争的累赘”这样的思想，也不是全然正确。最起码，有人在身边舒舒服服伺候着，困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草屋，馋了能有一口热乎乎的肉食，总好过自己亲自去披荆斩棘。
    至于因此而造成的贱族伤亡，谁会去在乎这个呢？这是战争，损伤原本就是难免的。至于这损伤是因为毒虫、伤病、瘴气造成的减员，还是被把这些贱族当作随身肉罐头的个别极端鹰派妖族偷偷吃上一两个打了牙祭，在众妖的心里，乃至于在老狐狸的心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参与搜山检海的人族勇士接二连三地失踪时，妖族并没有提高足够的警惕。直到失踪人数达到了数千之多，包括老狐狸在内的一众高层，才从充当督军的小妖们口中，了解到了事态的严重。
    一根藤蔓，一段树桩，一丛灌木，一片草地，当一片丛林的每一处所在，都有可能突然把人吞噬，连骨头都剩不下时，巨大的心里压力，笼罩在了搜山检海的人们身上，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妖族之间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紧张起来。
    “哦。”
    这就是老狐狸听完汇报后，对于所发生事情的反应。没有询问细节，没有处理意见，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表明了老狐狸、乃至整个妖族对于这场贱族炮灰失踪事件的全部态度。
    没有任何妖族意识到，这件完全无害的失踪事件，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一股怎样诡异而狂暴的浪潮，从前方未知的黑暗中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