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涟漪

    “干脆把我的给了你？”
    这话已经字字诛心了，一旁的风统领直接被吓白了脸，愣在那里，不敢说话了。就连晓拍也打量了三苗一下，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在他面前一直嬉皮笑脸的洪荒妖王，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任何场合都这么好脾气的。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当了几千年领导的洪荒大妖，有点手腕也是题中之意。
    那丑阴也是豁出去了，重重磕了个响头，俯首在地，朗声说道：“我们兄弟只诛恶妖，不敢妄念其他。”
    “恶妖？什么是恶妖？什么又是好妖？谁来评判？你们吗？那我倒要请教一下，我究竟算是恶妖，还是好妖呢？”三苗说着说着，音量猛然拔高，“不敢妄念？我看你们敢得很哪！”
    三苗在这女娲族中的威信，显然是极高的，他的音量一上去，晓拍看到风统领明显颤抖了一下。
    不过年轻人都是有股子愣劲的，那丑阴直直地回道：“回大人，娘娘与大人们为我等挡风遮雨，百般回护，自然是好妖；祝融妖族、荒野蛮妖，视我等为牲畜，草芥人命，便是恶妖。”
    他这话充满了年轻人非黑即白的简单是非观，但是让在场的人族都心有戚戚，女娲氏族那边还好些，有熊这边的年轻人，竟然有几个都点起了头来。他们都是参加了这次战事的，对此感触更深。
    对我好的，就是朋友；对我不好的，就是敌人。招待朋友有烈酒，招待敌人有弯刀。那些蛮妖杀人如杀鸡，我们自然要修习功法，以求自保。
    “是么？”三苗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走到顿首在地的年轻人面前，问道：“你多大了？”
    丑阴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问什么，但还是老实地答道：“小的今年18岁。”
    “你见过蛮妖吗？”
    “回大人，没有。”
    “丑鬼见过蛮妖吗？”
    “回大人，没有。”
    “那么，在这骊山方圆数千里的地界，可有人见过蛮妖吗？”
    三苗环视四周，淡淡的问道，半晌，风统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大人，骊山方圆数千里内，都没有蛮妖。”
    “哦，那我问你们，这些蛮妖，是本来就没有的吗？”
    “回大人”
    “你闭嘴，丑阴，我要听你说！”
    年轻人的身子开始有些颤抖起来，但他还是回答道：“回大人，不是。”
    “那是怎么没有的？”
    “回大人，是被赶走的。”丑阴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是被谁赶走的？”
    “是被娘娘，还有大人们。”
    “好，”三苗抚了抚掌，“难为你还知道这些。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他俯下身子，对着丑阴说道：“我们保了你们几千年的平安，如今一时疏忽下折了一个战士，似乎就变成我们的过错了？”
    “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只要在这骊山八水所经之处，自有娘娘保你们安全无虞！几千年都是这样下来了！现在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你们以为蛮妖是这般好杀的？你可知道那蛮妖之王饕餮，哪怕以娘娘通天彻地的修为，都要忌惮三分？”三苗怒喝道，“还有谁有一般想法？自己站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活腻歪了自己想死！”
    没有人出声。
    三苗重新凑近丑阴的脸，轻轻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蛮妖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只需要在这里好好生活，可好？”
    丑阴拉着哥哥俯首在地，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三苗这才对着熊灵拱手道：“我们女娲氏族家务事，让熊姑娘见笑了，这两人我还需要暂时押解回去，请母亲大人圣裁。还请熊姑娘行个方便。”
    少女见三苗不像是要杀了丑家兄弟的样子，又见跪在地上的两个当事人也没什么异议，当下一挥手，让了开去。
    三苗又转身对着褒姒说道：“虎姨且勿动怒，事涉修真功法的处置问题，还是让小侄问过母亲大人才好。”
    白虎一声冷哼，算是不再计较。
    好心肠的嫦娥见事情告一段落，便招呼人把两个伤员抬到一起，为他们疗伤起来。晓拍本来要上前帮忙，但见她取出了一段白嫩的胡萝卜状的根须，便知道不需要自己出手了。他认出来，那是乌巴的一段根须。
    顺带一提，乌巴是当年班里的一个活宝，本体是灵芝化妖，从他身上拔下一小撮根须，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阎王爷都带不走。
    一切都告一段落，一旁的小东西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腻着熊灵撒娇，让少女不得不把它抱在怀里哄着。
    晓拍在旁边瞧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些沉重。三苗出手固然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端的是四平八稳。但这件事本身代表的问题，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女娲那日说的那句话。
    “这场赌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呢。”
    女娲氏族是天下第一大族，就在小蛙的眼皮子底下，对骊山禁令执行得也最为彻底。这里人妖各司其职，安居乐业，可以说是整个洪荒人妖之间相处得最为融洽的地方。但就连这样的地方，都有丑家兄弟这般想法的人出现，那其他地方呢？
    那祝融、共工所控制地洱海东西两岸，那原本的帝江氏族所在的两河流域，那些以这几个点为辐射中心，散落在洪荒中无数大大小小的部族们，他们又将如何呢？
    在那些地方，骊山禁令的影响力没有这样强大，也没有三苗这般妖族苦口婆心地弹压，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会不会此时此刻，在那些目不能及的地方，已经上演了一面倒的屠杀？
    晓拍突然觉得，洪荒的风，从来没有这样冷过。他转头望去，却发现熊灵正在皱着眉头，怔怔地发呆。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
    “唔，啊？”少女回过神来，给了他一个微笑，“没什么，想到点事情罢了”
    晓拍在心里叹了口气，熊灵真的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她的脸上只差没写着“我有心事”了。他正要开口和她谈谈，却听到少女说道：“三苗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三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晓拍，说道：“当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