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法说出的再见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杜宸仍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不管是钟梦瑶脸上露出的那一丝疑惑，还是十分钟后班主任余秋的到来，一切仿佛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如果这是梦，就请别让我醒来。
    杜宸如是说道。
    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梦。
    没错，杜宸重生了。他从一个32岁接近33岁的大叔，变成了一个19岁的青葱少年。无论是周围一切的环境，还是窗户玻璃内的倒影，仿佛都在向杜宸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同学们，首先要恭喜你们走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里程碑，这座里程碑或许已经折磨了你们整整三年的时间。从高一开始，你们耳边听到的，眼睛看到的，或许都是关于高考的一切话题。无论是你们这接近三年的努力，亦或是最后一年努力的拼搏，我觉得老天都看在眼里。天道酬勤，希望等到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都会是你们满意的分数！”
    不得不说，当班主任余秋走入教师那一刻开始，整间教室喧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了下来。整整三年时光的陪伴，班主任的威望在这一刻一览无余。
    或许是看到气氛有些严肃，余秋笑了笑，将手上的一叠纸放在讲台上，看了看自己的弟子，口气突然换了一个风向。
    “好吧，看来我这三年的班主任没给你们白当，我这一说话，你们所有的人都像耗子见了猫一样，你们说你们老师我，至于这么可怕么。”
    听到这儿，讲台下开始哄笑，沉闷而又严肃的气氛也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打破。
    “余老师一点都不可怕，你是最漂亮的老师！”
    哄笑声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是在这间小小的教师内却人人都可以听得到。
    “哈哈哈哈…”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刚刚还在小声的哄笑声一下子变大了起来。
    虽然经过21世纪的各种网络段子，班主任余秋的这番话，杜宸并没有觉得怎么好笑。但是杜宸却笑了，笑的很神秘，但却很温馨。
    杜宸默默的鼓着掌，但却一下比一下更用力，直到哄笑声停止，这才停下他近乎自虐的动作。
    “喏，给你，你干嘛那么用力啊。”
    左手边，钟梦瑶默默的递过一张湿巾，虽然刚刚她也一直在笑也一直鼓掌，但还是发现了杜宸的异样。
    杜宸微微一笑，接过那张纸巾，将它覆盖在手掌心中。虽然这张湿巾对治疗自己拍红的手掌并没有什么用，但是杜宸却还是将这张纸巾紧紧的捂在手掌心中。
    “梦瑶，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十几年后的我们班。有的已经娶妻生子，事业有成；有的则已经嫁为人妇，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咱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我都成了你的‘男闺蜜’。”
    “男闺蜜？是什么意思？”钟梦瑶有些疑惑。
    “男闺蜜啊…就是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用燕京话来说，就是铁磁。”看着钟梦瑶的眼睛，杜宸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明显。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么？”
    钟梦瑶有些迟疑，牙齿微微的咬着下嘴唇，眼神中好像在挣扎着什么。不过到最后，牙齿松开了下嘴唇，钟梦瑶也突然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桌洞中一张叠好的纸默默的放进了书包里。
    只不过，这一切的动作，杜宸却丝毫没有察觉。
    “好了，虽然大家已经高考完毕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完成。”
    班主任余秋向下压了压双手，表示让大家安静。然后又找出几个班干部，让几名班干部将手中的那叠纸全部发放下去，而余秋则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开始写字。
    当那张纸发放到杜宸桌子上时，杜宸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在此刻就已经开始了。
    “同学们大家注意了，刚刚发放下去的那张纸，就是每个人的高考志愿填报单，大家等会儿带回家，和父母家长商量清楚自己到底要报哪所学校，然后想好之后就填写在上面。至于如何填写，下面我来教大家。”
    “首先大家看一下最上面的一行，姓名，考生号，身份证号。在这里，大家一定要注意填写，千万不要填写错误，否则你不会……”
    ……
    也许，从一开始杜宸就知道自己要报考的大学。2003年，燕京大学在东山省文科的录取线是620分，而这一年的杜宸仿佛是学霸附体一般，竟然考到了636分，超出录取线16分。但是最终因为对平时成绩的不自信，杜宸最终只是报了省内的一所二本，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2003年的高考，杜宸所在的班级，紧紧有三个人通过的燕京大学的录取线，而杜宸就是其中之一。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有学霸之称的语文课代表王菲，另一个就是自己同桌的这位钟梦瑶。
    随着班主任余秋的一声放学，早已收拾好书包的学生们像疯了一般冲出了教室，短短几分钟，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只留下了几个身影。
    “杜宸，你想好你要去哪所学校了么？”钟梦瑶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样离开教室，而是看着还在发呆的杜宸，静静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哎呀梦瑶同学，你别去理他啊，像杜宸平时的成绩，能考到省内的一本就算不错的了，你管他干嘛？”
    插话的这位是杜宸班上的副班长，叫李哲。平时的考试成绩，一般都属于班内前十名，无论是哪次的模拟考试结束，李哲都会特意拿着卷子来找钟梦瑶像模像样的问几道问题，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看到杜宸的卷子，阴阳怪气的说几声“哎呀杜宸，你怎么考的这么差啊。”“哎呀杜宸，这道明摆着送分的题你都做错了？”之类的话，每次都让杜宸烦不胜烦。甚至于有几次，如果不是钟梦瑶拦着的话，杜宸早就一拳把眼前的这个四眼给打倒了。
    可是，杜宸的表现却让李哲失望了。
    杜宸淡淡的看了一眼李哲，根本没有去接李哲话头的意思，因为杜宸知道，当6月22号成绩发放的时候，李哲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嘲笑别人了。
    不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当十年后的那次同学聚会，李哲穿着一身婚礼司仪的服装，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一起来蹭饭的时候，表现出各种谄媚的笑容，让杜宸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社会会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杜宸看了一眼教室正前方的钟表，把桌洞中的东西全都收拾好，转过头看着钟梦瑶，到嘴边的那句“一起回家吧”，却变的有些哽咽。
    “走吧杜宸，我们一起回家吧，要不然等会儿车会变的好多。”
    钟梦瑶没有发现杜宸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一天杜宸都有些怪怪的。不过离别在即，多少有些伤感的情绪是说得过去的。
    钟梦瑶这么回答自己。
    杜宸看着钟梦瑶的燕京，嘴角咧开一个他认为最傻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
    两个人慢慢走到校门口，钟梦瑶原本有些缓慢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子盯着杜宸，而从她的眼睛中，杜宸看到了一种名叫“认真”的东西。
    “杜宸，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么？”钟梦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杜宸看着钟梦瑶的眼睛，只是静静的看着，却没有回答钟梦瑶的问题。
    其实，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大叔来说，虽然谈的恋爱并不多，也称不上什么恋爱大师。但是钟梦瑶的这点小心思，却让杜宸看的清清楚楚。
    有人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也是表白季。无数对情侣含泪分手，约定有缘再见。也有无数单身人士，则是借着毕业的名义，将自己内心所有的爱恋全都统统的表达清楚。
    杜宸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姑娘，会在高考成绩发放后，到法国留学。而上一世的杜宸，则是像其他没心没肺的学生一样，在班主任余秋喊出放学的一刹那，就冲出了教室，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听到钟梦瑶的话。
    当四年后，杜宸和钟梦瑶再一次相见，杜宸已经有了女朋友，而钟梦瑶也学成归来，在一家知名企业成为了一名服装设计师。当那天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时候，钟梦瑶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话，让杜宸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如果当年你没有那么早离开教室，说不定现在挽着你手臂的人会是我也说不定。”
    不过，那时的他们却真正是与爱情无关，虽然并不清楚当初钟梦瑶的那番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由心而发，但是杜宸却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杜宸摸了摸钟梦瑶的头，嘴里的微笑却愈发的明显。
    “梦瑶，你知道么，在我的梦里，你成了一名特别特别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而我们，就像比恋人还要要好的朋友一样，可以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互相倾诉，一起看电影。甚至我可以陪着你哭，陪着你笑……”
    说到这儿，杜宸的嘴被一双手捂住了。而这双手的主人，就是杜宸眼前的钟梦瑶。
    “我…我明白了。杜宸，你确定我们可以像你说的那样，成为最要好的闺蜜么？”
    钟梦瑶打断了杜宸的话，只是又重新换了一个问题。
    杜宸看着钟梦瑶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从这双眼睛中，杜宸看到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对…一定的。”
    当听到杜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而放在杜宸嘴巴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仅仅是一刹那，钟梦瑶就冲出去一米远。
    迎着阳光的那一次回眸，勾起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还留下了一句话。
    “杜宸，我们说好了，等我回来之后，我们要做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钟梦瑶没有再次停留，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杜宸摸了摸几滴甩在脸上的水珠，有些干涩的嘴唇现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眼泪么…？”
    “梦瑶期待下次和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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