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深夜。
    病房的灯已经关上，整个屋子都黑着。只有玄关处的地砖，被从门上透进来的走廊外的灯光照映着，幽幽地泛着白光。
    宋钟赫一个人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辗转侧过身子，看着枕边放着的手机。
    已经关机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屏幕上不反射一点光亮。
    宋钟赫沉吟许久，坐起身来，抓起手机，脚探向床下整齐摆放的拖鞋。
    腿部隐隐还是有些轻微的疼痛，宋钟赫微微一咧嘴，实实地踩在了地上。
    一只手扶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他拖着伤腿，慢慢地挪动到窗边。
    厚厚的窗帘死死挡住光线，只是朦胧地照映着外面的夜色。
    宋钟赫一把拉开窗帘，眼前一亮。
    首尔的夜空，没有黑色。
    整个天空，被各处的灯光照射得亮如白昼，红彤彤的颜色掩盖了深沉的夜幕。
    对面的大楼里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到写字楼里还在工作的人的身影。脚下的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道路两旁，商家们的招牌凌乱地摆放着。路人们在其中穿行着。
    宋钟赫伸手打开了窗户，楼底热闹的声音立刻传了上来。
    汽车的鸣笛声，路人的调笑声，布帐马车姨母们招揽客人的叫喊声，以及，不知从哪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好闪亮闪亮眼睛闪着光
    nonononono
    那么惊讶惊讶的我
    ohohohohoh
    那么刺激刺激心里颤动
    geegeegeegeegee
    温润的目光ohyeah
    愉悦的香味ohyeahyeahyeah……”
    一股清凉的风吹拂在脸上，总算让宋钟赫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摸索了一下沾满指纹的手机屏幕，他按下开机键。
    刚一开机，就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kakao信息。宋钟赫一皱眉头，点开了未接通话。
    果然，不出意料，12个通话，全部都是秀英打来的。
    再登上akaotalk的聊天界面，也都被秀英发的信息堆满了。
    “oppa，不方便接电话吗？”
    “oppa，我肚子好饿，姐姐不让我吃肉。给我买肉吃吧。”
    “oppa，看到后回复我吧。”
    “oppa……”
    宋钟赫的手指不停向上滑动，翻着聊天记录，直到看到秀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宋钟赫，你又要像五年前那样，不告而别，一走了之吗？”
    宋钟赫心里一痛，拿着手机的手死死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秀英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伤心欲绝和心如死灰，让哪怕只是隔着屏幕阅读文字的他，都感到心脏被狠狠地攥紧，捏得喘不过气来。
    宋钟赫，你真是个人渣！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伤害这些爱你的人吗？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神情凝重地拨出了号码。
    “唔，钟赫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哥，现在有时间吗？”宋钟赫打给的正是哥哥宋钟基。
    “怎么了？”宋钟基楞了一下，似是感觉到宋钟赫有些不对劲，原本迷糊的语气立刻消失。他似乎是躲到了没人的地方，声音稍稍大了一些：“现在正在拍摄别人的戏份，我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怎么了？”
    宋钟基声音里的关心毫不掩饰，让感受到温暖的宋钟赫心中更加不好受。回想着妈妈无意说漏嘴的事，和南恩娜眼中描绘出的自己，他对哥哥的愧疚积压在心里，翻滚着想要喷薄而出。
    “钟赫呀？还在吗？到底什么事啊？”等不到宋钟赫的回答，宋钟基有些急了，焦虑地问道。
    等了很久，宋钟赫终于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话语中的哽咽也平复下来：“哥，有我这么一个弟弟，很难做吧？”
    “怎么，突然这样说啊？”宋钟基听到弟弟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眼又被他的提问搞得无比堂皇，失笑问道。
    “没什么，就是，这样感觉，我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弟弟，一定让哥你很难做吧。”
    宋钟赫的脸被风迎面吹着，眼眶中泛起了红。
    “……不是哦。”
    宋钟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是温柔。宋钟赫愣了一瞬。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似乎是害怕宋钟赫不信，又重复了一遍：“五岁以前，一直是哥哥照顾我。那个时候，感觉做一个哥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所以，一直想要有自己的弟弟妹妹。”
    “后来，家里有了你，又有了智恩。”宋钟基回忆着，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哥哥忙于上学，爸妈又要工作，你基本是我拉扯大的，所以我们两个的关系最好。”
    “wuli钟赫，又聪明，也省事，不会像是其他家的熊孩子那样折腾，也从来不给我添麻烦。”宋钟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呵，我是初丁吗？”宋钟赫被哥哥说得噗嗤一笑。
    “阿尼，我只是想说，”宋钟基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钟赫啊，不管你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你一直是我最骄傲的弟弟。阿拉？”
    “……”
    “钟赫呀？钟赫你还在听吗？”宋钟基追问着。
    “mo呀，干嘛搞得，这么煽情？让人怪想哭的……”宋钟赫小声地埋怨着哥哥。
    “呵呵。”宋钟基笑着，“还不都是怪你，莫名其妙地问我什么难做不难做的。”
    “哥，”宋钟赫停住笑，语气中含着隐隐的拜托。
    “明天，请让我出院吧。”
    “……好的。等我。”宋钟基没有再问些什么，干脆利索地应了下来。
    又寒暄了几句，宋钟赫挂断了电话。
    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一颗流星恰好滑过。
    宋钟赫默默地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道：“请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幸福吧。”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过，滴在地上，消失不见。
    （注释：1布帐马车：韩国街头小摊的称呼。2姨母：韩国老板娘的称呼。3初丁：韩语中小学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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