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 推断

    场景回到魔族侵占区，莉莉斯沉默地坐在与另外三个人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整个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两边都是自己通过涉险才掌握的情报，到底该相信哪一边，她短时间实在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原本她还想近距离为希娜和多罗夫做一下身体相关方面的探查，但却被两人以担心“魔力侵蚀”会通过肢体的接触而传播作罢。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种只被只言片语记录在古老典籍上的现象让他们的身体陷入大幅度的虚弱中，他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生机的枯萎和魔力的衰退。
    对于这项在典籍中也有用模糊的言辞记载着的情况，莉莉斯没法采取任何安慰的话。稍微冷静后，安图恩的身影倒是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徘徊：那名青年究竟是如何抵消这种虚弱状态的？
    通过之前有意或无意的身体接触，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就是一名实实在在的普通人类，只不过长时间的锻炼让他的体质比大部分人好了那么一点。但绝对还达不到战士职业者的程度。
    身为职业者的希娜和多罗夫，再怎么说体质也比他要强，可看他们现在说话都很费劲的状态，实在难以想象那名青年竟然能挺过这种变化。
    这么想来，当时那棵死去的“捕食之树”有可能是问题的关键。“捕食之树”是生命力的掠夺者，树体本身就是庞大生命力的储藏室。看安图恩当时的反应，他应该没有被困住多长时间，这就意味着树体死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按照常理看，如此庞大的生命力就算要尽数归于大地女神盖亚的怀抱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可事实就是，她往树干中输入魔力的探查结果却是树已经死去多时。
    两者矛盾之处不言而喻。假设安图恩没有撒谎，那么就是有人对树体或者对安图恩本人做过什么手脚。
    至此，莉莉斯对整件事情发展得出了个大胆的猜想。虽说老师经常告诉她，“有时候不要凭经验，而是要跳出常识外去思考”。但这个答案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连她自己都太不相信其会存在于世界上。
    况且，先不论她猜想中的“那件事”的实施难度，那个实施者，也有可能是实施者集团的目的也让人捉摸不透。
    刚才也说了，她通过简单的一些体质判断，已经获得青年是名普通人的结果。从该方面看，完全没有必要将如此复杂的方式作用在他身上。如果要说这仅仅是一项实验，那也很不合理。生长得如此高大的“捕食之树”，尽管不是独一无二，但想短时间找到另外的，那还真得看运气――其作为实验素材的价值太过高昂了。
    按这种思路走下去，那只剩下两种比较大的可能：一是这确实是项实验，因为真正要接受该方式作用者身份或地位极其尊崇，为此就算花费大代价做个“练习”也在计划范围内；二是青年本身就具有特殊的身份或地位，这项工作本来就是要对他实施的，目的可能是要给他带来某种变化。
    综合先前的种种线索，此时莉莉斯的思路是比较偏向后者的。最关键的原因无它，就是青年拥有双不似寻常人的黄金眼瞳。
    类似琥珀色或者暗金色等的人她十几年间见过不少，但能用黄金来形容的，她曾见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在格林尼亚地区，那些人都曾地位尊崇，而安图恩的眼瞳不仅不逊于他们，甚至可能纯净度上还要胜过一分。
    是的，莉莉斯所想到的就是约十一年前，也就是大陆历1186年，在使得旧格林尼亚王国崩坏，变为魔族侵占区“海尔森”与后来的佣兵国“卢卡提亚”的“赤夜战争”中几乎尽数罹难的旧格林尼亚王室核心成员。
    他们的家眷中侥幸活下来的一部分为了延续王国的火种，在经过长时间的逃亡后，来到了在旧王国时期没怎么开发与管理，充满混乱的南方，意图恢复王室的旗帜。当然这群没有力量的人后面迎来的可笑发展整个大陆的人都已知晓。
    假设安图恩是当年逃亡者中不幸被遗留在海尔森的一人，又拥有纯净程度堪比核心成员的血脉，被实施她猜测中的“那个”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在失败即意味着死亡的情况下，青年“按计划”活命后获得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像他陈述的只是能感知到体内魔力的流动那样简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一切成功实施的前提是，现场很大几率是要有一名等级七阶以上的施法者或数量十名以上的六阶施法者。
    且不谈需要很多人才能达到实施条件的六阶，七阶是什么概念？各大职业者协会评判标准虽细节上各有不同，但有些大体上的要求都是同样的。除去无人达到的传说中第十阶，和大陆上仅有的几名九阶，第七阶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世间力量的一流者了。
    这样的人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来到这边的？为什么十一年间从未进行过救助行为？现在又想利用旧王室成员做些什么？
    众多的疑问在莉莉斯脑海里生成，然后又被连成一条线。从她决定趁老师还没从沉睡中醒来，师兄师姐也忙着各自的事，没时间顾及她这个小师妹时出去冒险开始，她似乎就被分配到了已经写好的剧本当中：
    为了不引起注意，没有在佣兵协会，而是去冒险者协会寻求帮助的事也是；从黑市商人那里机缘巧合地购入了某个埋藏在侵占区腹地旧王室秘宝情报的事也是；时不时会依靠占星术来决定前进方向的事也是；进入这个森林前，一路上的冒险中奇迹般地没有遇到任何真正危及生命的事也是；最后，与安图恩相遇的事也是。
    明明本该是值得纪念的初次冒险，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些线索导出的答案剧烈动摇着她的内心。至于安图恩通过“那个”究竟获得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将其隐藏；恐怕是一路上暗中跟着她所在的小队进入海尔森，十几年来新晋的七阶施法者现在身在何方；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类似细枝末节的事她已经无暇去猜测了。
    潜藏在卢卡提亚的旧王室派已经开始行动，她这个“罪人”家族的后代又该去往何方？
    “……真是差劲。”
    “莉莉斯？”
    沉默的空气因她情不自禁发出的低语而重新开始流动，看着面前三名极大可能性是因为她才招致了不必要危险的同伴，莉莉斯的心底涌现出强烈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