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夏去秋来，风声也越来越觉凄凉。夜间的寝台之内，慕容端坐在铜镜前，一手执牙梳，一手挽着长长的黑发，肤质如淡淡掩映在天际的帝京冷月般透明洁净。
    “明日长水一行，殿下对成败可有考虑？”正在睡前梳妆的慕容回头询问正满腹心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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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浅饮的酒杯，我站到慕容的身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头绸缎般如丝的黑发，只见铜镜之中，年轻男子未系的长衫下露出了收缩有致充满线条张力的胸腹肌群，而其中隐约的肋骨与肌肉在月光下共同构成了细腻有力的俊美波纹。
    慕容似乎感觉到了我此时想要传递给她的信心，她放下牙梳。
    长水一行，我不过是一把被利用的刀子，在帝王的眼里，刀的快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用不好用，倘若不好使，弃之也不觉可惜。而对于我，长水一行若有差池不但预示着此次东都之行的失败而且很可能性命难保，但是倘若成功，可在立储之事上我既得不到任何加分，也因为除去北海王一事，在所有的皇室成员之中，得到的却是防范与戒心！可是明知如此，我却不能不去。刀子只有够快才会有人给你机会，当世事并不由你做主的时候，就得想办法为自己出位！当然风险与成功是并存的。
    我没有回答慕容，只是握住了她的小手，独眼望向沉沉的帝都之夜，嘴角满是讥诮的笑意。
    八月十二，立秋之日凉风至。
    我、石头、阿欢还有闲不住的龙老大，加上两名得力的侍卫共是六人六骑，一早自北城银汉门出发，沿龙首原上蜿蜒北向的汉水一路朝潜龙谷前行。
    当经过幕府山时，龙老大从马背上眺望那漫山的黄栌，以手搭伞，眯眼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皇上就在那山上住着吗？看上去没什么好玩的嘛，东都就热闹多了！”
    我们全当没有听见他的幼稚问题，大家无不驱马加上几鞭，把那个白痴丢在后面独自发问去了。
    中午时，我们就到达了羽林军驻扎的广莫城。城正好在潜龙谷口，纯军事性质的要塞，这是东都禁军中人数最多的一支。
    由于正是午饭时间，放眼往去，城内羽林军严整的白羽旗与城外原野四处散落的冉冉炊烟以及不时有驱弛奔过身边的游骑与马嘶声，共同构成了一副处于和平时期的写意的军旅生活图。
    我们在校验了相应的过关手续后，特意按计划向负责检查的军校递交了一封密函。作为计划的一部分，密函是由淮南王世子亲笔书写的，还盖了王印。
    对方收到密函，看了看上面的收信人落款，表情疑惑而又吃惊，不过还是向我们保证一定会将信件送到。
    过了广莫城后就是潜龙谷，这是由北进入东都唯一陆路通道，地处绵延百里的北邙山谷之中，纵长约三里左右，左右山崖皆是如刀削般险恶，而横向最宽之处也只有不到十丈，且蜿蜒曲折，我们骑马走在谷中，虽然是夏秋之交，但是谷中树阴泠泠，凉风凄清，时而云生头顶，时而又密雨如散丝般下落，气候与外面完全不一致，半个时辰之内气象竟有四季冷热之变。
    我们不由加快了速度，顾不得欣赏头顶的气象万千，只想快点走出这个令人不安的潜龙谷。
    长水，昔日大鄢朝为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对东都的进犯，特地设置长水校尉一职，在此修筑军事要塞，常年驻扎有军队。然而即便如此也并未能阻止游牧民族的南下，以及大鄢朝的覆灭，只在今天空留下了长水城。而今日幽州与北海王义真的人马就驻扎在长水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