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玄武校场，历来是帝国每次讨叛伐罪前誓师阅兵的地方，场地自然是大的不得了，甚至容纳的下两支军队在里面鏖战厮杀。
    今天，正北面的点将台上端坐着四名主考，晋王、燕王两执政为中，燕君侯与北宫遗雪分坐两侧，背后是十八面龙旗迎风招展，下面则端坐着今日朝中历届武科的显赫人物，全都是甲胄鲜明，一身戎装，有虎鍪龙铠，有银甲雪缨，还有护法天王盔，黑光山文字甲，在日光下面夺目耀眼！而鞠道龙、朱王礼自然在坐，唯一缺少的就是神策军大统领庄如岳，或许，这天下英雄十八进九的比赛还不足以让他丢下幕府山长明宫的戒备吧？
    就在万人瞩目之时，一声炮响，一骑奔出，绿耳紫骝马，白绢青狩衣，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名将，却是眉目棱岸，肌肤若铁，左挎腰刀右挎弓，正是北庭大都护府行军司马墨君平。
    第二声炮响过后，翩然登场的正是幽州名驹夜狮子，马背上一名银铠高髦的少年将军，单手背执双枪，一手引缰跃马，正是天下知名的赫颜家少主赫颜秋水！
    “是了，赫颜家虽然历代以枪法著称，可是善使双枪的倒是未曾听过，今天赫颜秋水用双枪对墨君平的单刀，看来我们可以开开眼界了，只是龙兄弟不在，否则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研究一翻。”柳倚天兴致盎然地说。
    场中两人相互施礼完毕，目光对视的一刻，众人眼中看到的是肃穆，是千均一发之前的沉默，是战意上升前的蓄势一击。可是，我却看见赫颜秋水在笑，是眼角嘴角不经意暴露出的一点心态，是风云儿站在历史舞台上时那一刻会心的笑容，这个年轻人对自身足够的信心令我砰然心动，好一个赫颜秋水，第一次见面，我已经把你看作未来够分量的一个敌手了！
    “轰！”第三声炮响，墨君平胯下绿耳紫骝马轻灵如电，整个马身几乎都跃到了赫颜秋水的头顶，半空之中，弯刀划出一道怵目的光华，这是天意一刀，虽千万头颅，斩于吾刀！
    “破——军——式！”全场沸腾，识货的已经喊出了这一刀式！
    刀锋及项的瞬间，火光激溅之下，夜狮子踢踏一个错步，赫颜秋水已经单枪卸下这要命的一刀，左手枪随即刺出，枪锋的目标是墨君平的咽喉，这一式，闪的快巧，刺的狠准，是万军之中刺落敌将首级的一招。
    刀锋被架，破军落空，对手的左手枪已经到了咽喉。枪尖的锋寒逼人颈冷！
    倒！墨君平顺势后仰，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赫颜秋水的锁喉枪已经贴着面门刺空，枪尖的雪缨一荡，两马交错，已经擦肩而过了十来米之远。
    “好枪法！”
    “好刀法！”
    一招试过，两人各自留下一声赞叹给对方！
    不等调转马头，墨君平已经取下藤弓，反手就是三箭！一弓搭三箭，箭似流星直取赫颜秋水的后背！
    箭疾、箭准、箭破长空！
    即便这是演武专用的无簇箭，可是赫颜秋水身披重铠，马裹具装，要想闪避开也是难上加难。
    一声清朗的历叱，急速奔驰的夜狮子突然收脚低伏，拳毛怒竖，前蹄抵地，后蹄踢出，尘沙激扬之中，一箭竟被踢飞。而马背上的赫颜秋水侧卧回首，一支无簇箭竟被他银牙紧紧咬住，而第三支箭，嗖地一声，紧贴着狮纹兜鍪，穿射而过，激荡起满头如雪的盔缨在风中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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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幅这人兽通灵的画面，这一翻出神入化的身手，让刚刚还一片惊呼的全场安静下来，片刻神志苏醒过来便是如山如潮的叫好声。
    面对一身银甲重铠，如天神般缓缓调转马头的赫颜秋水，墨君平将藤花长弓放入背上的弓袋，嘴角浮现的是欣赏与骄傲的唇线。
    “墨某在北庭就听人相传‘凭空虚跃夜狮子，无争不胜锦猊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墨君平引马上前。“锦猊”二字正是赫颜秋水的乳名，而“无争不胜“是形容他以弱冠上阵杀敌至今，未曾败绩。
    “长史赞谬了，若不是长史当年在大茶关阵前射杀拓拔韩陵，使天下得闻此绝技，赫颜秋水今日也未必能在箭下讨得好去！”赫颜秋水拱手谢道。
    “好说，”墨君平再次提刀，“下来就让墨某领教小侯爷的高招了，”说罢纵马退后，凝神蓄势。
    “承让，”赫颜秋水跃马提枪，夜狮子俯首咆哮，黑色鬃毛在披甲下面仍须发怒张。
    一声马嘶如兽鸣，赫颜秋水纵马挺枪，犹如一道破云携电的惊雷锐烈冲出，枪锋所指正是像一尊山岳般稳静的墨君平。
    林欲静，而风不止。
    原本如山岳般厚重的墨君平，待赫颜秋水的枪尖近身时，却一下变的如羽毛般轻盈。其刀身一触枪锋，竟顺势流转，仿若整个连人带马都融入赫颜秋水的这一枪之势中，以小力化千钧，用的巧用的妙。
    不过，赫颜秋水前枪刚过，后枪又至，双枪挥舞宛若游龙斗犀甲，瞬间之中，精铁相击崩溅出炫目的流曳光华，即便是白日，也让人眯眼才能细观。
    说实话，二十年来深居武藏野青衣川，世上真正的阵战我并未见过，和州遇到马贼战官兵，那是夜战也是乱战。而龙猛男京口斩方德威时，我便以为是天下高手的对决，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厉害。以当初猛男的身手假如是对上赫颜秋水，简直没有胜算，况且他的骑马还是一个半吊子水平，完全跟这个赫颜秋水人马合一的境界差了远去。而墨君平也非方德威可比，刀法刚柔并济，虽然我对武学不是精通，但是旁边自有识货的行家讲解。
    “这墨君平用的是破军刀。破军刀是当年北方各国军中操练必备的刀式，专门适用于阵前杀敌。有步式和马式两种，步式简单且容易上手，早已经是步兵的基本刀法，现在我平安朝也在沿用这个训练士兵。”身边一位年轻将官看我们都是文职打扮，热心地为我们讲解道。
    “而破军马式就不常见了，最早出自当年兗州的将家豪族独孤氏，后来历经东秦、高凉与北魏三朝，在死于战场死于伏诛死于流放一系列变故之后，独孤氏后人早已不知是否还存活于世。不过其刀法还是流传了下来，据说当年北魏名将贺兰明月用的就是破军刀，而本朝的梁镇北镜玄公使的也是破军刀，甚至军中讹传两人还是师从同一师傅，呵呵，至于其中真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正在此刻，就见缠斗之中，赫颜秋水双枪合二为一，“九燹黑鳞”极式一出，九燹寂灭枪，黑鳞夜狮子，枪与人与兽，三者合一，这是造物的力量，是足以冲断一切阻碍的力量，只听得场中激越的金属脆裂之声，全场煞时安静下来，大家知道胜负已分。
    墨君平纹丝不动，手中的破军之刀已经碎裂，而赫颜秋水的枪锋停顿在耳侧，枪刃上还蓄绕着嘶嘶作响的气劲声。
    “好枪法！”墨君平丢掉断刀认输道。
    “借兵器之利，夜狮子之能，方才险胜墨长史，赫颜秋水胜的取巧。”
    “哈哈，胜就是胜，君侯不必过谦。”墨君平输了依旧豪气不减。
    “锵~~~！”地，一声锣响，点将台上传来高呼：“第一局，赫颜秋水，胜！——”声音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