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江湖人说江湖事

    柳树上，独坐在树干上的古筝轻轻抚摸着一件暗淡无光的战甲，灵动的眸子透出思念之色，还带着感伤。
    夏天掠上柳树枝干，一屁股坐在古筝身侧，柔声笑道：“一直想找个机会说一声感谢，感谢赠与灵石机缘，感谢救命之恩。”
    古筝将战甲收入精神世界，收敛心绪，挤出一抹笑容，没有任何言语。
    夏天将一蛊血泉递给古筝，灿烂笑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可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别说涌泉了，便是这血泉都是向乾元讨要的。古筝，我拿血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少女眸光闪过诧异，她撇过头古怪的看着夏天，身侧的清秀青年似乎变了个人似的，在少女印象中，夏天不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虽说她和夏天仅仅才认识不到一天，谈不上有多深的了解，但半天接触下来，也有一个最初的印象，可现在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替他挡了一刀？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种自来熟心性？
    夏天自然不是那种才认识不到一天就自来熟，随意开玩笑的人，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场白，总不能第一句话就是生硬的跟少女说一声谢谢，然后安慰少女战甲没了就没了，活着才是最重要？若是开口就来这么一句，必定会勾起少女的痛苦情绪，倒不如以玩笑式的开场白，一来能让人放松，二来也不会让下面的闲聊走向沉重。
    不过有一点古筝说错了，她印象中的夏天事实上是一个心性豁达，风趣幽默的人，只不过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让他原本的性格变得小心警惕，甚至不喜与人过多的言语，至于什么时候回归原本的性格…
    夏天晃了晃手中的血泉，轻笑道：“古筝，你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花？”
    少女脸颊泛起红晕，急忙转移视线，举起血泉与夏天对饮一口，这位只比夏天小一岁的少女嘀咕道：“乾元大哥说他不苟言笑，我看是没个正形才对。”
    看到她嘴里的啐啐念，夏天语不惊人死不休，“古筝，你知道吗？在我家乡除了救命之恩，以涌泉相报外，还有一种报恩的方式就是以身相许！”
    古筝愕然，一双漂亮的眸子睁得老大，她瞪了夏天一眼，羞恼道：“夏天！”
    夏天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说的是真的，在我们那里有一个名叫江湖的社会，江湖中人三教九流，小人物大人物串线成帘，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百姓，有万人唾弃的江洋大盗，不缺一袭青衫仗剑走天涯的风流侠客，也有红袖添香素手研磨的大家闺秀。这些小人物大人物组成的情义江湖，常常会发生一些有趣的故事，其中最具有话题性的便是侠客与大家闺秀以及江洋大盗的故事，侠客遇到江洋大盗就如同我们遇到猎物一样，若是大盗欺男霸女，恰好被侠客碰见解救，一般而言，男子是以涌泉想报，女子则是以身相许。古筝，你说你是不是那侠客，我是被大盗欺压的男子？”
    古筝丢给夏天一个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侠客也是青檀姐。”
    夏天哈哈大笑道：“你们都是侠客。”
    少女歪了歪头，好奇问道：“你说的江湖在哪？我怎么没听过西域有江湖的存在？”
    夏天摸了摸鼻子，哑言失笑道：“西域这么大，你没听过很正常。”
    少女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听夏天自顾自说道：“你说我若是救你一命，按照江湖的规矩，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少女抬起手就要给夏天来一拳，不过最终还是没放弃了，没好气道：“许你个头，就你的修为还想充当侠客？要救也是我救你。”
    夏天唉声叹气道：“那我得给你多少涌泉才能相报啊，也不知道这天罚山脉有没有涌泉，若是找不到涌泉，那我岂不是不能报恩了？”
    少女摇晃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忍俊不禁道：“我才不稀罕你的涌泉。”
    夏天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我身为江湖中人，就得讲江湖规矩，不然传出去，影响我在江湖的名声。”
    古筝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讲江湖规矩的夏天，似乎要重新认识一般，恰好夏天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少女赶忙转移目光，脸上的红晕更盛，渗透到脖子上了。
    夏天嘴角含笑，揉了揉脸颊，打趣道：“我脸上肯定有花没清洗干净。”
    古筝神色恢复如常，对于夏天的玩笑只是听之过之，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夏天，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夏天愣了愣，漫不经心道：“想找个人聊聊天，思来想去除了你，似乎没有合适的人。”
    夏天这句话好巧不巧被掠上树枝的青檀听到，这位样貌与剑法都出色的女子坐在夏天身侧，调侃道：“是没有合适的人了，都快好事将成了，不过你一个大男人合适吗？”
    夏天厚着脸皮说道：“我们江湖中人，讲究情义二字，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在柳树下就听到夏天讲江湖规矩的青檀断章取义道：“我们古筝这么一个大美人，是我也会以身相许，不过这等大事，不能光讲江湖情义吧？夏天，你是不是要拿出点诚意来？不然古筝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古筝羞愤道：“青檀姐，你胡说八道什么。”
    青檀没有搭理古筝，笑眯眯的看着夏天。
    夏天很认真的想了想，苦恼道：“我现在很穷啊，浑身上下就这百来斤瘦肉。青檀，要不把你身上的好东西先给我，等我发达了再补偿你？你放心，不会让你做赔本买卖，兴许明天我就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青檀咯咯娇笑道：“你想得挺美。”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凝固了，只听到古筝声音悦耳笑道：“青檀姐，我要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救过夏天一命，既然你要按照江湖规矩，那么夏天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于你？”
    夏天昂首挺胸，豪气道：“那我同时以身相许好了。”
    回应他的是两位少女的白眼。
    微风徐来，吹动少女的三千青丝，青檀玉手拨弄秀发，抚媚一笑，“夏天，你说的江湖倒是挺有意思的，要么你给我们说说你知道的江湖人江湖事？”
    古筝对夏天所说的江湖同样饶有兴趣，进入天罚山脉后，每天行走于生死之间，心神无时无刻紧绷，如今听到自己从未听闻过的奇闻趣事，倒也十分有趣，最重要的是能让人放松。
    夏天眼中透出追忆之色，想起了现代世界的生活，那里虽然进入了科技时代，但一些古老的传承却是没有断承，江湖依旧存在，只是鲜为人知，像夏天这种末法传承者在现代世界其实并不少，如华山峨眉武当少林这些传记里的江湖名宿，尽都存在，这些名宿传人的圈子便是隐藏在纸醉金迷下的江湖，只不过物是人非，少了一份仗剑走天涯的侠气，多了一种金钱至上的俗气。
    可即便这样被世俗化的江湖，夏天打心底还是喜欢，他依稀记得进入神光柱之前，与少林和尚的争锋相对，出手前按照江湖规矩自报名号，这样的江湖可真怀念啊
    想到那些人那些事，夏天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玄尘和尚，南宫净月，你们可都还好？是否和我一样被空间乱流吞噬，来到这个人界大地的世界？愿你们一切安好。”
    他敛了敛心绪，感慨道：“江湖啊，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太多，你们想听什么？”
    青檀不假思索轻笑道：“要不说说你曾经的江湖事？我刚刚隐约听到你跟古筝说什么影响你在江湖的地位，看来你这江湖中人在江湖还有些名气。”
    古筝掩嘴笑道：“不知可有大家闺秀看上你？”
    夏天本想挺直腰杆好好讲讲自己在现代世界的风光，可古筝的一句话，这就让他尴尬了，他在现代世界的江湖的确很有名气，更是有夏人王这个碾压年轻一辈的称号，可要说是否有女子看上他，夏天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在现代世界习惯一个人行走万丈红尘，笑看芸芸众生，压根就没情感经历，便是有女子看上他，他也不知道。
    夏天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干笑道：“我想有吧，没怎么注意。”
    两女相视一眼，笑意盎然。
    随后的时间，三个同生共死过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夏天以江湖人说江湖事，青檀无生疏的时而调侃一番，古筝会偶尔轻笑附和一句，关于狩猎中心区的事，三人只字未提。
    柳树下定心静坐的古乾元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勾出诧异之色，然后便是感慨道：“这夏天似乎和我几天前认识的不一样，以往回到部落聚集地的族人虽说偶尔也会闲聊一个舒心的话题让心神放松，默契的不去谈及灵源的事，但大家心里头终究是沉重多于欢笑。”
    这个带夏天来天罚山脉的青年自顾自笑道：“好长时间没看到这样的笑容了，这样挺好。夏天，希望你的到来能让夜幕下的族人放松，不仅仅是让古筝和青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