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伤逝

    林朗月看着君意微跑来的方向，她眼睛红红的，却怔住了。
    原来，方才君意微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角落，可她却未曾发现。
    还找了他许久。
    “君意微，”林朗月嘶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我娘，想见见你。”
    “好。”君意微怔愣了一下，随即就笑着说道。
    那笑容，其实是很寻常的，只是在这时的林朗月眼里，却太过温暖了。
    君意微跟在林朗月的身后走进了林夫人的房间。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又是激动，又是兴奋。
    他害怕从林夫人口中听到他不想要听到的话，可同时，他却也期待着能够听到一些让他隐隐有些甜蜜的期待的内容。
    君意微走进了林夫人的视线，林夫人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君意微很快便察觉到了，双眼认真地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的眼光渐渐地变得锐利，充满着冷意，但君意微依旧没有将目光挪开，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坚定，以及，对林朗月的势在必得！
    林望翼了然地看着君意微，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
    少年人倾慕漂亮的姑娘，本就极为正常，林望翼又是过来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君意微看向林朗月的时候，目光中所蕴含着的东西。
    他早就看出，君意微似乎是有些喜欢自己女儿的，只是那时候，他还不够坚定。
    所以，林望翼也就不以为意。
    可是现在，君意微就已经坚定了吗？林望翼不知道，他也不相信。
    可这时候，林夫人却开口了，她温柔地笑着，那般的温婉但却动人心神：“你很好。”
    “怪不得月儿会喜欢你。这世上的男子中间，你算是一个能够勉强配得上她的人。”
    林朗月听着这仿佛是嘱托的话，心里直发酸，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
    “伯母，”君意微开口了，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可林夫人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等等，”她说，“你告诉我，你能够保护月儿吗？让她不受任何伤害，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你，会变心吗？当她容颜不在，青丝染雪，当有一天，她已经变成一个只知道家长里短的没有趣味的老太婆的时候，当她已经没有少女时期的美好活泼了的时候？你还会在看到她的时候，心中甜蜜而又欢喜吗？告诉我，告诉一个母亲，你能够对她一生不负吗？你能吗？”
    林夫人的语气平静，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君意微，其中饱含着质问和担忧。
    那是一个母亲，在临终之时，对于自己的女儿，最厚重和最深切的担忧。
    君意微，你能吗？
    君意微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思考了片刻，才抬起头，看向林夫人，坚定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护她，保护她一生无忧无虑。但是，我现在却可以保证，若是遇到危险，我会挡在她身前，若是她受到伤害，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抹平她的伤痕。若是我能够娶她做我的妻，我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毕竟，世上女子再千般万般好，那也不是她了，这世上只有一个林朗月。伯母，我会死在她前面。”
    林夫人闻言怔了怔，接着，她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朗月吓坏了，急忙帮她安抚着胸口。
    “娘，你先休息会儿吧，别说了。别再说了。”
    林夫人却吃力地摇了摇头，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先是爱怜地轻轻触碰了她床边摇篮里的儿子。
    那孩子似乎有些直觉，林夫人的手刚触碰到他，他就开始哭了。
    林夫人一听到他哭，手便像是触了火一般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君意微急忙将婴孩儿抱到怀里哄着，看着他那熟练的姿势，刚准备伸出手去抱孩子的林望翼怔了怔，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林夫人。
    林望翼见林夫人用欣慰的眼光看着君意微的时候，便明白，他今后的女婿，恐怕就是君意微了。
    他用审视的眼神看了君意微一眼，君意微似有所觉，可等他看过去，林望翼却早已挪开了目光，看向林夫人母女。
    林夫人眼带不舍地看了一眼在君意微怀中的儿子，那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她一直在疼着的心，也就好受了许多。
    她吃力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抚摸着林朗月的脸，林朗月忙将她的手握住。
    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林夫人的手上。
    “孩子，”林夫人的眼中也落下了泪，“娘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看你弟弟。”
    “娘，娘！”林朗月哭着，眼泪流得更凶，她拼命地摇着头。
    可林夫人却并没有再看她。
    她现在已经很吃力了，她知道她恐怕连半刻钟的时间也没有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再为自己的孩子做些打算。
    林夫人看向林望翼，林朗月只好让到一旁，而林望翼忙过去握住林夫人的手。
    “婉娘。”林望翼轻轻地唤了一声，许多的情感饱含在这里面，就连林夫人也未必能够听得分明。
    “你记得，”林夫人这时已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话，“你要记得，”她紧紧地握住林望翼的手，苍白的长长的指甲甚至将林望翼的手抓出了血。
    “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够说话不算话，你不能够忘记。不然，不然，我严婉娘，就算是，做了鬼，那也是厉鬼，是生生世世都会揪住你不放，让你家宅不宁的。”
    说罢，林夫人仿佛是用光了这一生所有的活力，说尽了这一辈子的话，她缓缓放松了身子，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
    而她的脸色还红润着，仿佛不过是累极了，想好好地休息休息，多睡一会儿。
    可她实在是睡熟得太快了，都没有来得及听见林望翼喃喃的回答：“婉娘，婉娘，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林朗月只觉得心像是被扯碎了一般，她伏在林夫人身旁哭着，哭得，撕心裂肺。
    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再管了，连正在哇哇大哭的幼弟，也不想去搭理。
    仿佛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幸运，林朗月只觉得绝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