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_litua-dohi-kua_yepuze…”
“yila_adukua-mimi’aye…”
萨维丘原引来了旱季的第一场狂风暴,风沙肆虐,漫布的沙尘遮天蔽日。
在丘原的靠丘河源头的这座小山坳旁,有一个不算隐蔽的山洞。山洞外扎着几支干枯的树枝,其上挂着的几缕亚麻布示意这里还是有过人际的。
往山洞里看去,靠近洞口的是几幅简单的壁画:一大群人前,有一个头戴羚羊角的首领模样的人,正半跪着向一位拄着拐杖的留胡子老者心里;老者用手按着首领的肩头,突然,那一大群人看到天空中洒下了喜人的辉光;本来地上还躺着些许可能是因为伤病而倒下的人,这时他们也欢呼雀跃地跳起来与众人一起庆祝;老者恬静地在一旁关注着欢呼的人群,等大家渐渐散了,他又回山洞去了。
“duluafi-jokui-wintua_lakune…”
“guchee-butjko_havique_egutede…”
这些简易壁画逐渐从简单的褐土色,转变为有乌兰木汁液、白凝土、阳烈花碎的彩色壁画,内容也开始丰富起来:有部落间的围战图,老者站在正中央,两手摊开,不远处是两支部落的精锐骑手;老者抬起手臂,之间那些互相为敌的骑手们忽然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这些骑手的同伴都惊讶地驱马上前询问,又看到老者的手举得更高了;凡是到了老者近旁的骑手都丢下了武器,下马跪倒在老者身旁;两支部落的首领都惊讶万分,但是他们的做法大相径庭;一位部落首领欲带领没有臣服于老者的剩余部族赶紧撤退,而另一位首领却派他最好的弓手在上岗上瞄准了老者;箭出,老者中箭,却不见老者倒下,连受伤的血迹都没有出现,却见老者面前的一名与那弓手同一部落的骑手忽然倒下;大家再定睛一看,老者身上哪有什么箭矢,那箭矢不知怎的转移到了骑手身上,把那骑手一射毙命;见势不妙的首领赶忙要收拢残部,不料老者已迈开步子,向着他走来;这首领焦急的要周围的亲兵上前阻拦,却发现任何人走到老者身旁都会放下武器跪地膜拜。
“yalavi-kiyomu_sak-du’uloqe…”
“kohi-dalabi_fihan’nikoche…”
从山洞外走进来,一开始是稍作平整的洞壁。山洞先是向上进发,这样能够免于风沙的侵蚀。走着走着,坡度开始变得平缓,继而完全水平。这时候附近的壁画已经变为较为粗糙的雕刻了。这些雕刻上的图案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当时应当是雕刻才开始发展的时候,雕刻手法比较粗暴,刻错了的地方只能磨平重刻。涂改的迹象是比较明显的,好在这只是用于记述故事的浮雕,只要能够把故事讲清楚,难看一点也没事。
雕刻的数量比较多,整个平整的宽阔空间的两侧都是这种刻制的图画。一开始有泥土砌成的方形房屋,老者似乎不愿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房子的主人很生气,派出了一队队的奴隶前去捕捉老者,却被老者控制回来杀死了自己的主人;失去了主人的奴隶四下逃散,只剩下老者无奈的返回了山洞。
再往下走,雕刻水平明显增长了不少:可以看到画面边缘有使用墨线的痕迹,底部的地面还有使用条板的迹象――那是用来区分作画区域用的,雕完一部分就遮住,以免后面的雕刻会对前面的造成破坏。雕刻的精细度也增加了,刻画的人数、车马数也是成倍的增长,这说明雕刻者使用的工具正在逐步的系统化。这一时期有刻画一些庆祝活动,但这些时候老者都只是远远得看着,并没有参与到人群之中;人群的衣着随着雕刻技术的升级换代而出现演化,一开始仍是简单蔽体的亚麻布,然后慢慢变为有配饰的兽类项绒,后面又出现了布革和头饰。雕版的用色也从一开始的纯粹雕刻逐渐变为着色的浮雕,而一直走到宽阔长廊的尽头,甚至能看到老者的形象中出现了镶嵌着闪亮黑曜石的双眸。
“akuma_liju’utafi-shahe…”
“tuopilo-namil_itiqure…”
走过长廊,又开始出现了缓缓地下坡区域,这里已经是山体深处,却能够看到有光束照进来。这里的石壁有向外打通的狭窄通风道,每四十步就有一个。通风道不是一直通向外面的――那只会被风沙所堵死――而是有所蜿蜒,其内装置了用以反射光线的水晶。之所以在这里要用到这些狭窄的通风道,关键不在于通风,而是需要将这些光线引进来。
原因就在于这下坡路两旁是金灿灿的壁画――用纯金打造的画板。画上的人物形象大多与兽首有关,狮首、象首、马首皆有,少数的还有人本身,都被画在老者形象的下面一层。那人手里拿着一柄弯钩和一束链枷,头上戴着发出光芒的宝珠,一看就是某种受人敬仰崇拜的神灵,这时却也是折服得看着老者。老者这时的形象慈眉善目的,但不知道为么么,看着这些金光四射的壁画上,总能感觉到老者的眼中总有一种骇人的冷光闪出。
下坡区域的壁画很长,也不知道当初到底使用了多少黄金来打造这样一个金碧辉煌的通道。走下坡来,能看到山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天坑,往下看是一汪碧蓝的水潭,光线好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鱼虾成群,但水底是有些阴暗的,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些么么东西。
水潭边有一圈人工开凿出来的栈道,用的是万年不烂的寒铁木――要知道,这种植物在沙漠地区极其稀有,但这整个栈道至少也要砍去一整个树林的树木,才能够铺设完成,其尽奢之度可见一斑。栈道宽阔并不艰险,并排能走六人,两旁还有半人高的栏杆保护。
“soubi-kai’iluo_mupusa-tie…”
“lru_zeku’io_lamira-dihie…”
走过这段天然与人工建造的完美景象后,可以进入一间恢弘的大殿。这大殿用各种硕大的石块堆砌而成,正面的原型石柱就有十人合抱那么粗,至少有四十人那么高。显然这些石柱并不是从外面搬进来,而是就地开凿而成的。不过和前面的壁画不同,这些石块的塑造方式是从里往外变化的。最外面的这些有着精美的浮雕和刻画痕迹,像正面的整根最粗的石柱就是多角星型的,仔细数数应该有90个尖角。而越往里走,石柱的形制就愈发粗陋,到最后只有两头细中间粗的纺锤状圆柱了,而且它的周长也减小了六七成。
往大殿中看去,可以看到连绵不断的阶梯自下而上修造上去,走了大抵有近千步才到顶端,赫然是一把纯水晶打造的高背王座,其上垫着厚实柔软的皮草,不过这里并不能看到老者的身影,而那悠扬的民族唱腔从王座后方的洞窟中传来。
“hakun-mie_puxa’alie-ye…”
“那本来丰饶的绿色河岸,”
“nakun’nuqe_ho-qikalofe…”
“如今却是风沙肆虐;”
“hali-eeeeh…”
“年久矣;”
“poju_mosaha-yuuuh…”
“尽沧桑;”
“kalun-dizo_fatua’akoye…”
“此间多少事;”
“safa-yi_lorabu-giwe…”
“言极仍不终;”
“halin_tuvil-kalipe…”
“寿将殆;”
“akuahi…”
“叹弗如。”
之间老者拄着那根在众多壁画岩雕中出现的拐杖,从琉璃的窗口向狂风呼啸的丘原中望去。这里是后来从外向里打通的一处观察口,用多层的琉璃隔住风沙,用来给老者观察外面的景象――外面那里也是他出生的那个部落曾经存在的方向。
老者的岁数已不可考,外面的人只知道他叫做“99岁老人”。有传闻说他已经有上万岁了,从远古时期没有文字的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都还活着。也有人不相信这种传闻,因为每到一定的时间周期,附近曾受过老者恩惠的部族就会派族中聪慧的少年们来到洞穴,求取老者的传承。但这件事情反对的人也不少:没有人看到过有孩童再出来的,有人说他们获得了老者的传承,就此替代了老者,也就是说每一代老者实际上是不同的人;也有人认为那老者实际上是某种老妖精,专门吸食这些孩童的精血来延长生命。
但不管是哪种猜测,这些附近聚落一旦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事情,都回来找这位年事极高的老者进行裁决。而且,每一次,任何一次,麻烦,都能够被解决。这让聚落中任何的猜测、疑惑和谣传都不能够阻止这些人对老者的信任。
部族中的族人遇到了痛苦、悲伤、抑郁的事情,就来到山洞前奉上一定的祭品,可以是新鲜的蔬果、刚刚屠宰的牲畜,也可以是照明用的石蜡和灯油,当然穿着用的布匹也是不错的。将这些东西放置在山洞前隐蔽的石坛中,同时放好自己部族的徽记,不出半天,老者就会来到对应的聚落,用其特殊的方式安慰对方,并且每一次都出奇的有效――这些伤心人的负面情绪全部一消而空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这一天。
这一天是附近几个聚落派遣少年来山洞的日子,不过今天风沙大作,很难说这些年少的孩童们有没有当年那些游牧民族的坚韧性格。老者敏锐地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来这里的孩童的气息也发生着很大的变化,特别是上一次――八十年前的那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些孩童的开化,而不是那种不通文字的懵懂和迷茫。
世道变了,像他这样的老者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了。附近的聚落也发生这变化:那种往日低矮的泥土房子在逐渐的消失,被一些整体都闪着辉光的高大建筑物所代替;街上的车辆也不再由牲口牵引,老者甚至看不出那些车辆是以么么为动力的;到了夜间,人们也不再是早早地入眠,街上闪着明亮的光球和光柱,年轻人坐在光球下面喝着绿色瓶子里的液体,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倒在地上了。
风沙依然在呼啸着,老者不再站立在观察窗前,而是拄着拐杖往另一边的通道而去。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向水潭延伸出去的石台,老者在石台近处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支笤帚轻轻扫了扫上面的灰尘――这个地方已经八十年没用过了。
每八十年这里就会再次启用一次,每次都会站着一批年幼的孩童,每次这些孩童都会闪烁着渴望力量的眼神看着他,每次站在这里的都有八十个孩童。
老者脸上无悲无喜,打扫完石台就转身往山洞出口处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过观察用的洞窟,走下大殿的台阶,走过冗长的栈道,越过平静的潭水,走上辉煌的斜坡,走完长长的石雕长廊,老者来到了山洞口的下坡处。
这是风沙逐渐开始小了,老者也不烦躁,他知道,还需要一些时间,那些孩童才会上来。
他这一等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老者一直闭着眼假寐,忽的,他双眼猛地睁开来――他听到一种很小、但有很尖锐地金属摩擦声――以他的听力,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声音正从洞口2000步开外传来。
老者的双眼紧盯着那个方向,远处尚有沙粒弥漫着的半空对他视物毫无干扰,他很清楚地看到有一个高不过半人的低矮机械正在向这边进发。这时,他又听见另外几个方向传来相同的声音,而空中也传来“扑簌扑簌”的声响。老者又往空中望去,发现是一只轻盈的、有四个旋转小片的机械在往这边飞来。
老者并不知道这些是么么事物,他以往从未见到过,但是以他那么多年的智慧来看:这些都是同类型的精密战争机器。
在老者漫长的生命岁月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前来想要探寻他长久生命秘密的强盗,但这些人最后都被他驯服了。只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对方压根就没有派“人”过来,而他的能力对这些死物一点用处都没有。而且老者知道,即使他躲进蜿蜒曲折的山洞当中,这些死物也是可以把他找出来的――况且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机械上有没有那种一触就爆炸的火石,那种东西要是在山洞里爆炸,会把他直接埋在里面的。
好在,他还是有逃脱办法的――去年,他收到的一份祭品中就有一套潜水服,以他的智慧,即使没有学习过其上标注的文字,也通过推算和模拟学会了那些单字的意义――其中的功劳主要在于潜水服配备的插图说明书。这套潜水服使用了除碳式氧气筒:吸收呼出的废气,转化为人能够呼吸的空气。从说明书上的注释来看,这个氧气筒足够他从水潭底部游到上万步开外的另一处有出水口的洞窟,那里是他的备用基地。
不过他的身体恐怕支持不了太久了:没有孩童前来给他施展能力,他的寿命也顶多能够支持到年底。老者眼中迸发出不甘心的恨意,但是身上速度不慢――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反倒是比青壮年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他赶忙跑回王座后面去取潜水服,然后来到那一处石台穿戴整齐。
不过老者并没有直接跳下水潭,而是拉开旁边的一处暗板,一道避水的木梯落下到水里。他顺着木梯滑落到水中,戴上潜水镜和呼吸器,打开氧气和换气旋钮,然后猛地一拉木梯,那暗板又自动合拢上。
老者缓缓地浸没在水中,先让这幅老骨头适应一下水中的浮力。往水底看去,是成千上万的骸骨――都是他施展完能力抛下来的孩童尸骨,成年累月的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副骨架在这里。
老者没有去注意水底的状况,以极为快的速度朝一处向下开口的暗河开口游去。在水中的时间不长,他就游到了一处拦住的峭壁附近。他“哗啦”一声上岸来,但并未摘下呼吸器――这里的空气基本不能呼吸。他走到峭壁旁,从潜水服的一个暗袋中掏出一柄金属钥匙,插进峭壁上的一个小洞中,逆时针一拧,只听得“咔哒”一声响,钥匙连通了峭壁内隐藏的原始电路,驱动机械,从峭壁中弹出一个个4掌宽、2掌厚的台阶来。
老者拔出钥匙,开始爬上台阶。待他完全上去以后,这些台阶才开始一个个“咔哒咔哒”得缩了回去――这都是预先计算好的时间,后面若有追兵,是绝对没有足够时间上来的。
上了峭壁以后又是另外一个水潭,这里的水流就比较湍急了。不过轻车熟路的老者并未立即下水,而是摸到一旁一处绑着亚麻绳的地方,从那里下水,水速就不那么急了。
一阵冲着水流逆流而上的跋涉后,老者终于来到他的后备基地。他从暗河的这一端游出来,准备上岸。
而他从水中出来的一瞬间,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黑色管状物,其旁边还在响着他从未听过的语言。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那黑色管子忽的就喷出一个尖锐的物体,就如他这样的身手都躲不开来,一瞬间就被打穿了左侧心脏的位置。
老者倒在了水里,沉入水底,弥留之际,他这一生的经历闪烁在他的眼前,最初的,是他刚记事那一年。
他11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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