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王眼神紧紧锁着帕里黛,犀利的眼神宛如刀割在帕里黛身上,饶是没羞没臊的娼妓被这么无遮无挡地盯着也该拘束了,何况信奉摩尼教的帕里黛,沐阳王所作所为都是在挑衅帕里黛的信仰,而眼下,即使羞耻,帕里黛仍立在光下,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消弭她的心痛。
以为情到正浓,沐阳王却停了手,本带戏谑的目光变得冷漠,对外打了个响指,窸窸窣窣瞬间进来了三人,两个仆妇钳着和她一起从回纥过来的丫鬟里热,那个丫鬟步履艰难,左摇右晃地走在两个仆妇之间,颓然地垂着头,发髻也散乱不堪,细看下双手被低低缚于身后。
帕里黛尽力遮挡着身子,但衣物都被扔在一旁,她若是躬身去取,春色便一览无余,噙着泪,蹲了下去。
“帕里黛公主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失了贞操,拿着帕子出去给王妃身边的丫鬟。”沐阳王指了指床笫上的白帕,带着几分戏谑。
一个仆妇走上前自锦被下抽出白帕瞧了瞧,洁白无染,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外面传来丫鬟略带颤抖的声音:“奴婢这便回去禀报王妃。”
此时陡然反应过来的帕里黛抬起头,死死盯着沐阳王,咬牙道:
“这便是惩罚吗?”
又看了看瘫软在仆妇身上的丫鬟里热,眼中闪过哀色,帕里黛放软了声音对沐阳王道:“这丫鬟随妾身多年,王爷也已经知道想要知道的东西了,她再无用处,还请让妾身照顾她。”
沐阳王摇了下手,仆妇便将丫鬟里热推到帕里黛身侧,里热已然生死不明,侧身向下沉沉跌去,帕里黛顾不上遮挡暴露的白腻,张手拦了里热的身子,自掌心一股烫着的热感传出。
怀中的里热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帕里黛公主的面容,扯了扯嘴角,竭力说道:“公主,里热有愧,死不足惜……”最后含恨瞪着沐阳王的方向,头颅沉沉垂下。
帕里黛想说些什么,里热却没了气息,唇角有血流出,当是咬舌自尽了……
红着眼却再也没有泪,这是她做的选择,她便该承受后果,在国家大义面前,众人都是蝼蚁,也许她们的死亡才是通往乐土的方式,会有摩尼佛接引。
帕里黛抚着里热的脸,用手指拭去她唇角的血迹,湛蓝的眼中有火焰燃烧,低声道:“王爷真是煞费苦心。”
似是全然听不出帕里黛的嘲讽之意,沐阳王好心提醒道:“公主不解释解释?我本还相信那丫鬟所说这是意外造成,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倒有点捏不准了。”
“是失贞还是意外有区别么?”帕里黛捂着小腹,记忆起前往大雍的途中,被后面穷追不舍的波斯士兵逼至末路,十二个勇士拼死护送,最终只有她和里热活着到达县京,因为昼夜不歇,马背上颠簸了数日的她身下莫名流出一滩血,以为是小日子到了,不想竟是破了处子之身,本想在新婚之夜做点手脚蒙混过去,却有了这诸多变故,将一切都打乱了。
沐阳王踢过地上帕里黛的衣服到她身侧,似是惋惜道:“对本王而言确实毫无区别。”背着手往外行去。
一直立在一旁的仆妇有些踌躇,将已经冰冷的里热和帕里黛公主留在一处恐是不妥,但她又不敢擅动,毕竟沐阳王没有吩咐要将里热的尸首处理了。
直到沐阳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也没吩咐任何,仆妇只好对着帕里黛行了万福礼跟了出去。
珠镜殿,不如其名,乌压压的颜色,殿外植有数棵桑梓,在夜间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棺椁,埋葬着无数同帕里黛一样悲惨女子的青春。
帕里黛裹着嫁衣,抱着面色灰白的里热,泪流满面。
同一时间,拿到帕子的沐阳王妃沈小讷失了魂一般坐在榻上,耳畔丫鬟的声音宛如蚊鸣,闹得她心乱如麻,沐阳王竟真的与那妖邪的女人云雨了……
“王妃,奴婢看这回纥公主也是无耻至极,破了身子也敢嫁到这般尊贵的地方。”
“是啊,王妃,您瞧瞧她那狐媚子相,定是早就历经世事的。”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畅快,她们皆是自诩风流的小家碧玉,虽是丫鬟,却心比天高,瞧不起回纥小国的落难公主,自然也恨她命好能有个平妃的位份,此时能诟病,自然说得欢快,一些难听的粗言秽语也脱口而出。
只是她们忘了去年此时她们诟病的对象就是现在她们攀附的女主子,无论沈小讷有多讨厌帕里黛,也断不会对这些个丫鬟有甚么好感。
“你们去茅房站半个时辰,谁偷懒被抓到了就在那吃饭。”沈小讷自白帕上撇开眼,淡淡地吩咐,她最忌讳别人拿她当枪使。
几个丫鬟瞬间噤了声,目瞪口呆了半晌,才有一个聪慧些的跪地求饶,“奴婢有错,奴婢嘴巴污秽,求王妃恕罪,以后再不敢了。”
其他几人见状也知道是王妃嫌她们说话脏污,急着也要下跪,却听沈小讷冷了声道:“谁再多说一句便在那污秽地住一宿,长长记性。”
几个丫鬟悻悻退去领罚,眼神隐晦,怨念恨毒皆一闪而过,室内静下后,小讷托着腮随意翻着话本,眼神时不时飘向那洁白的帕子。
领这帕子自珠镜殿来的丫鬟名唤孚桑,样貌丑陋,本是个在厨房帮工的家生子,偶然却被王妃提做了大丫鬟,自此成为沐阳王府唯一对沈小讷衷心的人。此时也只有她站在屋内,看着出去的几个丫鬟回眸一瞥间的利色,不免惴惴不安,眉宇间透着担忧。
于是这一主一仆各自发着痴,唯有书页翻折的沙沙声。
“本妃心有不安,惶惑难忍,娶了这样不堪的女子,不知王爷这会如何了?”想了片刻,沈小讷不但未有怨怼沐阳王,反而替沐阳王不值起来,幽幽一叹。
孚桑挠着头,有些局促,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王妃,默默点了点头。
看到话本里写道: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士之耽兮尤可脱也。沈小讷眉头一挑伸手撕了那一页,唾道:“世间男女用情皆一样,话本里净浑说,给多少女子徒添怨念,再也不看了。”说罢随手将话本递给孚桑要她处理了。
一面无措的孚桑扯着话本的封页,有话想吐露,看王妃又失神地望向窗外,张了张口,所有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王妃啊,若话本说得不对,您又何必生气,若话本说得是真,生气又有何用呢?
大智若愚便是说孚桑这般人,所以她活得虽小心翼翼,但不悲不恼,总好过那无数自欺欺人的女子,永生活在挣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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