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戏流萤】

    仪式已成，沈太后又着人赐下许多赏赐，贵重非常，令人意外的是，来宣太后懿旨之人竟是太子谆。
    祁采采心中泛起嘀咕，不知太子谆来是何意，垂首谦恭地接了旨意便静候着下文。琴泣不知主子要来，今日之事也是自做主张决定的，深知自己的小把戏极容易被主子识破，琴泣在人群中又向后退了几步，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一番贺喜之词言罢，太子谆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沈知味忙劝其留膳，晚宴将至，有太子谆在更是蓬荜生辉。
    人后，祁采采正接受着来自四方的恭维，琴泣让花坞将他扯到一边，小声道：“妾身稍感不适，先回去了。”
    琴泣不曾说明原由，毕竟沈尚书乃姜太傅一派，她也不清楚沈小慎如今对太子谆是恨是爱，在小慎立场不明的情况下，她万不可暴露自己真实身份。
    故而正经晚宴的时候沈小慎便缺席了，好在家祠里邱氏闹那一场众人也都看到过大娘子，这会儿也没谁再拿大娘子做文章，都记着今日主角是沈秦微，那能得皇家如此器重的新科状元郎。
    桌上有一道桂花糯米藕，祁采采不自觉就多吃了两口，与太子谆同席实在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如嚼蜡，开席前若不是沈尚书对她叮嘱再三，她必要找个由头提前离席出去透口气，却是数次看到沈夫人担忧的眼神方才强忍着坐定。
    沈秦微虽是宴席的主角，但凡事还得依着太子谆来，当太子谆搁箸开口说话时便当晚宴用罢了，丫鬟们开始撤下桌上的菜肴陆续换上时令瓜果。时辰尚早，沈尚书未料今日会摆大宴，事先也不曾准备歌舞助兴，场面一度有些清冷，就听太子谆适时开口说道：
    “今日都是来为令郎贺喜的，尚书不必拘泥于形势，既闻令郎才名，不如就做击缶传花到谁便出个节目吧？”
    此言一出立马有老臣起身告饶，笑说自己身无一物，实在是献丑。
    太子谆笑答：“一试何妨？不然便饮尽杯中酒，算作惩罚也可。”
    见太子谆兴致盎然，众人再无异议，由太子谆做酒令官闭眼背身击缶，用绸缎扎成的花球传出，缶声每每停下花球定准确无误落在沈秦微手中，虽不知太子谆是如何做到的，但众人玩罢三巡便也心知肚明太子谆是有意针对状元郎了。
    一壶酒下肚，祁采采觉着自己的天地颠倒震颤起来，还要再来一局时祁采采摆摆手起身道了句小解，由丫鬟扶着离开了宴席。
    命丫鬟在路口等着，自己却是三绕四绕晃到了花园中，四下漆黑寂静，醉意愈酣，步履踉跄往前方凉亭内行去，边走边指着空荡荡的四下骂道：“当是天下人都要围着你转嘛！要小爷作诗作词小爷偏不，偏不，嗝儿~”
    到了亭外就想歇进去，却不见地上矮阶，一个趔趄就朝前扑去，身子堪堪离地面一寸停住，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止住了她跌落的势头，头顶有人淡淡说道：
    “不擅饮酒还不肯游戏，状元郎好大脾气。”
    祁采采扭动着身子挣扎，觉着自己就像一只四脚扑腾的乌龟，羞愤道：“放小爷下来！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咚的一声腰间的力道一松，祁采采应声与地面相接，疼倒是不疼，但是耻辱啊！歪歪斜斜站起身来，拳头就往那撒手的混蛋脸上招呼去。
    “哎哟，放手放手，好汉有话好说，莫欺少年醉嘛。”
    太子谆眼角又是一抽，心道这般无耻之徒是怎么当上状元的？一会儿男女授受不亲，一会儿好汉，即便是酒醉也没这般混沌瞎说的。
    今晨沈太后招了太子谆去慈懿宫说是让他送些赏赐到沈府，与状元郎多加拉拢，也好添个助力。太子谆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欣然应允下来。没想沈太后又赘述道沈小慎上回儿落水后风寒初愈，要太子谆去探望一下。于情于理都没错，可沈小慎已经拒了他娶其为妻的好意，还能如何？
    果不其然他刚到沈府，便见那个肖似沈小慎的身影避开了去，太子谆倒也无所谓被沈小慎厌恶，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歉疚，无论是曾经她被沈尚书以顽疾为由关在东苑还是今时即便名誉有损却因不愿强求婚事而拒绝自己，沈小慎好似从来都是为别人而活，就如他一般，自己的命却由不得自己。事后太子谆倒认为沈小慎虽言辞行为有些忸怩怪异，但也是个心地纯善之人。
    小慎既然不愿见他，他也无法强求。太子谆如是想道，他来此的目的主要还是探一探沈秦微的政见偏向，听陆公公说沈秦微的殿试文章提到了兵不血刃之人，陆公公没甚学识无法领会文中意思，也只识得几个字转述与他，结果就是让他心生猜测沈秦微与沈尚书政见不同，是支持自己的，却又因为陆公公转述有些词不达意不成意思而不敢妄下论断。
    故而今日击缶一直瞅准了让沈秦微拿花球，自此前沈秦微参加各种宴席别的举子的评价来看沈秦微不胜酒力，太子谆已经想好一旦沈秦微选择表演节目就提出让他以家国为题作诗作词，字里行间总能看出沈秦微对国政零星的想法，不曾想沈秦微宁可喝得烂醉也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嗯，小爷就说让你放开嘛！”祁采采抱臂潇洒一笑，盯着眼前重叠分离的人脸，伸手去掐，“哟~水嫩嫩的，保养的不错嘛！”猛地将脸贴近眼前人脸上，又打了一个酒嗝儿，笑眯眯叫道：“你长得好似一个负心汉，哈哈，负心……嗝儿。”
    太子谆毫无防备被掐了脸颊又被近了身，若不是高出沈秦微一个头这猛然贴来两人八成就亲上了，太子谆心里一阵恶心，看了眼扒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沈秦微面色沉凝，粗鲁地提着他的后领往肩上一摔，扛去了花园外，他记着来时路口处有个丫鬟一直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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