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二十三 孤肠胸臆一碗浇

    不大的房间只点了一个烛台，氤氲的烛光静静的立着，偶尔拂动一二。
    圆桌上，一个青年挺直的坐着，手上是几份不同家族的档案，黄色的烛光照在青年的脸上形成一明一暗的对比，高挺的鼻梁就是黑暗的分割线，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认真。
    “你看了很久了……”
    “我知道。”
    “看出什么了么？”
    “没有。”
    凯瑟琳笑了笑，从床上坐了起来，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了一瓶酒，夹在怀里，右手捏住两个杯子，倒着放在手上，脚跟一踢关上了壁橱，一套动作即熟练又俏皮。
    “别想了，喝一杯再去想那些烦心事，。”说着就递给洛兹一个酒杯，左手的酒顺势就倒进了酒杯。
    洛兹看了眼深紫色的液体，鼻尖泛起一丝果香，这无疑是瓶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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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琳自顾自的倒了满满一杯，对着洛兹举杯道：为了你的骑士礼，为了你的帝国。
    “为了我们的骑士礼，为了帝国！”洛兹重复道。
    凯瑟琳一饮而尽，极为惬意的呼了口气，然后坐在了洛兹的对面。
    洛兹先是抿了一小口，看到凯瑟琳一口喝尽后，慢慢吞吞的喝光杯子里的酒，轻轻吐出一口积郁心底的浊气，整个人似乎都清爽了不少。
    凯瑟琳眼疾手快地又给洛兹倒了一杯，后者也没在意，端起酒杯慢慢喝了起来。
    洛兹虽然始终坐着，但是身体却放松了一些，眼睛注视着手里的杯子，双眼凝视的时候，眼睛显得有些深邃，凯瑟琳有些恍惚，眼前的人可是一个佣兵啊，可此时此刻却给她了一种贵公子般的距离感，坚毅的脸上有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味道。
    洛兹看向凯瑟琳，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凯瑟琳罕见的脸红了，咳嗽了一下，赶忙道：“没事没事，我在看你手里的档案呢。”
    “对了，明天骑士礼，你不会就这一身佣兵布甲吧，我这里刚好有几副盔甲，你要不选一副吧，别太寒碜了，传出去都丢了佣兵公会的脸。”说罢，凯瑟琳站了起来。
    洛兹点了点头，随即也站了起来。
    “随我来。”
    凯瑟琳拿着烛台走在前面，洛兹不远不近的跟着，烛光斜斜的飘动，灵动极了。
    房间的里廊，一个不大的门出现在眼前，凯瑟琳把烛台递给洛兹，自己从袖子里拿出钥匙，咔嚓一声，门随之打开，门框犹如封印，黑暗一下子涌了出来，但是撞到烛火上就瞬间消失不见。凯瑟琳一个闪身就走了进去，一下子就消失了。
    洛兹一愣显得有些懵，原地迟疑了一瞬后，举了举烛台走了进去，一阵冷风突然拂面而过，门吱的一声又关上了，洛兹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洛兹左手慢慢伸到后腰上，握住了短刀的剑柄，身体汗毛倒竖，感受着周围细微的空气流动，身体微微紧绷，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威胁。
    慢慢的，似乎都平静了。
    洛兹把身旁的一个灯烛点亮，随即又点上了数个，黑色的屋室慢慢的亮了起来，墙壁上浮现了数个身着甲胄的武士，洛兹猛地后退半步，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出现了数个武士，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俯视着洛兹。
    洛兹身体已然躬起，犹如一只准备爆发的猎豹，澎湃的力量已经在体内汇聚。
    突然，洛兹愣住了，环视一圈后，发现那些黑影武士全都静立不动，犹如雕像，洛兹举起烛台靠近一侧的墙壁，才发现这些自以为的武士只不过是挂在墙壁上的盔甲。
    盔甲在烛火的照亮下泛出深沉的铁青色。
    周围慢慢的亮了起来，凯瑟琳拿着一个新的烛台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轻笑道：“怎么样，我的私藏还不错吧。”
    洛兹环视一圈，其实这个屋子并不大，只不过是自己进来的突然，没有做好准备而已，七八具盔甲有序的挂在墙壁上，沿着墙壁是一整排的桌子，摆满了轻武器，各式不同的长短剑整齐的斜摆着。
    居中的桌子上，放着一副剑架，只不过是架子是空的，显然剑已经被拿走了。
    洛兹看着这一具具形制不同的铠甲，脑海里相关的知识源源涌出。
    洛兹面前是一具肩甲超厚，胸甲前凸两肋内旋，布满粗犷纹络的盔甲，记忆中的某个男人曾经教导道：“南蛮甲，形大而甲厚，先代南域战卒独有甲胄，有一卒抵一骑之称，蛮甲集千，可催山撼石，其势不可小觑。
    洛兹缓步走着，又看了到一具轻甲，深色的皮革下是密簇的锁子甲，两侧还有狭长的臂甲，整体显得格外轻便。
    洛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了一套暗红色与黑色交映的盔甲上，盔甲有些破损，显然是旧物，但是绝大部分还是非常的新，显然用过的次数很少，甚至可能只用过一二次。
    “我能穿这件盔甲么？”洛兹问。
    凯瑟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道：“当然可以，这是套中型甲，重量在三十斤左右，你确定穿的住？”
    洛兹点点头，只是注视这眼前的这具赤背，旋即伸出手掌按在了胸甲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阵阵冰冷，目光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这不仅仅是一套中型甲，更是东境典型的步战精甲，在尉一级的军官中是最受欢迎的一种，更特殊的是，赤尼尔家族崇尚红色，这种制式的盔甲几乎是赤尼尔家族骑士的必备。
    在洛兹的记忆里，何止千百次的看到那些身着赤背的骑士，昂首走出城堡，目光坚毅，甲胄铿锵。
    “还记得你获取这副盔甲的经历么。”
    “从一个旅行商人的手里买来的，他开价很低，买这副盔甲的钱只能买到那副南蛮甲的一半，我觉得形制还不错，就买下来了，而且这盔甲的形制像东域出产，在帝都比较少见。”
    洛兹轻轻笑了一下，凯瑟琳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任务基本上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会尽全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凯瑟琳提醒道：“别忘了，这可是成为骑士最直接的一次，只要完成任务并且活着回来，就是帝国有爵位的骑士了，进入帝国的皇家骑士团都不成问题。”
    “帮我披甲。”洛兹说道。
    凯瑟琳哎了一声，马上走到洛兹身旁，将铠甲从墙上取下，一点点穿在洛兹的身上，后者熟捻的抬臂，厚重的胸甲扣合在身上……
    十分钟后，当最后一块臂甲佩戴完好，凯瑟琳满意的围着罗兹转了一圈，嘴角笑意盎然，说不出的高兴。
    洛兹挺了挺身，手臂动了动，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佩剑，平视凯瑟琳。
    凯瑟琳简直是满意极了，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贵族骑士，那眼神中的平静深邃，那按剑而立的姿态，这具略微有些破损的甲胄就像是为洛兹定制的，不仅不突兀，而且合适无比。
    “明天就是骑士礼了，你有信心吗！”
    洛兹摸着甲胄，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笑着说：“开始没有，现在有了。”
    这一刻，帝都的各个家族里，有着数以百计的后备骑士满怀期待的等着朝阳的升起。
    等待这一夜之后的天明，等待骑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