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何青平的疑问

    何青平跟唐胖子约好了今天下午会去他家拜访，他是等到篮球赛结束之后再去的教师宿舍。敲门没有人，这才想起来，他们并没有约好具体几点见面。反正无事可做，他就在教师宿舍下面的花园里面哼着歌站等。
    今天的天气一反常态，太阳迸发了入秋以来少有的热情。何青平站在树下都觉得十分燥热。四周的树干上都趴着秋蝉，一个劲儿知鸟知鸟地叫个不停，更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何青平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唐胖子，反而等来了小胖。两人之前见过两次面了，最近一次还是在昨天晚上。就都没有把对方当成是外人，相互间很熟稔地打了招呼。何青平见小胖手里面提了一大堆水果，苹果香蕉葡萄什么都有。这个阵势倒是跟自己第一次进校园的时候，提一揽子鸡蛋和两只公鸡有些类似。想着对方是不是也是来送礼来了，但又不好问出来。
    小胖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问，主动说出了原因。原来是小胖的爷爷不小心脚崴了，他便在父亲那里拿了钱，买了些水果，提过来看望病人。何青平这才知道，小胖的爷爷也是二中的老师，就住在教师宿舍，而小胖他们一家三口却是住在县城的小区里面。何青平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城里人的老人和子女都是分开住的，不像他们村里面，都是一大家人住在一起。
    小胖邀请何青平一起上楼去看望他爷爷，何青平想了想，觉得虽然两个人算是朋友了，但是一起去看望长辈是怎么回事？这也太奇怪了吧，让大家知道了会怎么想啊。便以自己这里还有正事为由，推辞了。
    等小胖要走的时候，何青平突然想起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便追上去把小胖喊住。
    “那个……小胖。”
    “怎么？”
    何青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终于还是直接问出来：“我们第一次打对抗赛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选我当队友啊？当时在场上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吧。”
    小胖笑了笑，轻松地回答道：“因为你的体质不错啊，一看就是天生打篮球的人。”
    “是这样吗？”何青平有些不相信小胖的话，自己天赋异禀当然是不会错的。但是他也明白天赋跟实力是两码事。于是继续追着说道：“可是就当是来说的话，很多人都比我打得好啊，别的不说，我们班上何坤球技就比我好太多了。”
    见何青平有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的气势，小胖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他放下手中的重物，沉默起来，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
    想了一会，小胖抬头答道：“因为那场比赛，我输不起。”
    “所以才更应该选技术好一点的队友不是吗？”何青平追着问道。
    小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因为输不起，所以才应该把胜利掌握在自己手中。”
    何青平想了下，没能想明白，便等着对方的解释。
    一阵凉风从湖面吹过来，让人倍感凉爽，也减少了好些烦闷的情绪。
    “的确，就球技来说的话，当时有很多比你更好的人选。不过，你也看到了，大多数在场的人都不敢上场。敢于上场的人呢，无论是何坤还是其他人，他们的表现欲望都太过于强烈了，强烈到我能从他们的眼神里面直接看出来。在那种情况下这样的队友，反而才最有可能阻止我赢球。”小胖本来想说，“那样的队友会让我输球”，斟酌了下，又觉得用阻止自己赢球的说法更恰当一些。
    “在没有怯场的人里面，只有你，是在身体上不会拖后退，而且看起来也是能听话的那名队友。”小胖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样啊，还是因为听话么。”得到答案的何青平，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自己再一次被当成乖孩子了啊。
    “看来那次是你的运气好才会跟对方打平的，我并不是你所想象中的乖孩子呢。”何青平低下头有些颓然地说。
    “我知道的，”小胖淡定地说，“你不过是戴了一张面具而已。”
    何青平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望着对方。
    小胖直视着何青平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不需要太惊讶，这样的面具我自己也戴过，所以才能够看得出来。其实很多人都戴过，像你见过的曾崇林，江河，文道冰他们，有的人也都是戴过面具的，有的现在还戴着面具。”
    小胖停顿了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何青平，你不是一个人！”
    小胖这句话如当头棒喝，让何青平心中如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一直以来，虽然他自己表面是一个阳光活泼的男生形象，但是在他内心一直处于孤单状态。这种孤单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存在一般，让人容易产生恐惧，甚至绝望。好像他好像在黑夜当中看到一点灯光，看到了摆脱这种孤单的可能性了。是啊，其他人也有像我一样的，我并不是一个人！
    看着何青平的情绪回复过来，小胖才苏了口气。随即一股长久在心中郁积之气也一股脑儿倒出来：“那些成年人啊，总以为我们还是小孩子，觉得孩子就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儿才是聪明的，越小的时候越聪明。人长大了之后，做多了不想做的事，就变得固执了。应该说，什么都不懂的是他们成年人才对。没有人是笨蛋，只有自己愿意去懂和不愿意去懂的区别。”
    发泄完了之后，小胖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便正色道：“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要提醒你一句，何青平。面具戴久了，就很难摘下来。等到哪一天，也许你自己都会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只记得自己带着的面具。那个时候，那张面具就成了你。”
    “所以选择面具要谨慎哦，我的队友！”
    何青平心中情绪激荡如有奔雷，久久不能平静。连小胖在上楼之前跟他说的邀请他去校篮球队的事情，他都没听清楚，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等小胖走了，何青平才回过神来。心中若隐若现的产生一个疑问：这小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竟然跟某个小老头出奇的相似，真是怪了。不过这个想法一闪即逝，随即就被他完全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