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橘灯

    昂热没有搭理芬格尔的喊叫，正如芬格尔的很多句吐槽都没有期待会有人接口一样，尤其是在他的那只师弟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手指轻动，熟练的将烟灰弹出去，烟灰画了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准确的，落进了游泳池里。
    “校长你真没有节操。”
    扛着大箱子努力爬上来的芬格尔躺在那里大口的喘气，在水里长时间的憋气让他这个“精英”都感觉到了十分的难受。不过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忘鄙视一下昂热将烟灰弹进游泳池的举动。因为那真的是太没有素质了。
    “我又不会下水，会在这里游泳的只有里面那只。”昂热深吸一口，而后烟雾被徐徐吐出，白色缭绕在眼前，朦胧模糊，“再说了，尼伯龙根里的淡水都是从外面的海水转化过来的，能干净到哪里去？”
    芬格尔一愣，是想继续反驳校长这个歪理，结果脑海中不自觉的闪现出夏日海滩上的种种游客风光……一时间觉得自己反驳的话可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好吧……”面对校长这种成精的人物，败下阵来也不算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芬格尔在这方面表现出了自己的“厚颜无耻”，一个好吧就敷衍过去，而且还成功的把自己说服了。
    “要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这边昂热可不知道芬格尔的内心活动，他叼着烟蹲下身来就去开箱子。他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可在摆弄箱子上的保密机械的时候，手指依旧翻飞不止，如同蝴蝶穿花一样的灵巧。
    “校长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手能够这么稳定。”既然昂热已经自己动手检查了，芬格尔于是也没有帮手。他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来，以一种中国古老的武侠人士的盘膝坐法坐在面前。
    昂热不在意的笑笑：“酒精会影响你的手，所以很多时候对酒的克制很重要。”
    “知道。喝酒误事嘛。”
    昂热没有去纠正芬格尔这明显不对路的解释，因为他知道芬格尔的射击成绩有多么的优秀，那样的射击成绩需要极其稳定的双手，而芬格尔不可能会放任自己被酒掏空身体。混血种拥有强大的龙血，可以免除很多疾病的困扰，可过多的酒精影响的，是神经，不是病症。
    芬格尔看着昂热掀开箱子，还没有来得及倾诉一下自己在来路上的种种艰辛和磨难的时候，就看见校长又砰地一声把箱子合上了。
    “不，不检查一下吗？！”
    “从装备部拿出来的东西，基本配备还是不用担心的。”昂热又弹出一截烟灰，用一种“老夫我饱经沧桑和装备部合作很多次什么都了熟于胸”的神情说。
    “那东西送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吧走吧，年轻人的生活啊。”
    芬格尔起身的身形微微一滞，但被他自己努力的遮掩过去，他总觉得校长的话里有话，年轻人的生活，年轻人的什么生活？是被校长发现自己带走了她吗？他知道自己不能看，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偏偏头，想去看看她。
    她站在水里，透明无质的水流穿过她的身体，素色的长裙在水中像一抹轻烟样的缥缈。微微抬着头看他，她竟然也在看他，一直在看着他。四目相对，新的规则构建的世界里，真实与虚无，却阻挡不了他们的眼神。
    古老的东方有一句诗词如此写道：顾目远千里，琴瑟绕眉心。低头唤一语，万人不是君。
    “还不走？！”昂热飞起一脚把芬格尔踹到水里，至于被他打断的。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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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把老唐塞到酒店后，就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幸好他们这里还不是北京那种特别发达的地方，到了晚上车水马龙的就算是撞见个红灯也没有排出长队来。等到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叔叔婶婶肯定是都睡了。他掏出钥匙来开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咔嗒一声，好像开了一扇心里的门。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桔灯，灯光并不明亮，在这个沉默的夜晚里橘黄色暖光铺了一地。这还是之前源稚女来借住的时候买的，说是因为家里晚上给人留灯时候不会太费电。
    其实路明非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己回来之后习惯了出去泡网吧，家里那台电脑已经跟不上他打游戏的速度了，毕竟已经老了。可是叔叔婶婶这么多年了，都没注意到要给路明非留盏灯这种事。他们忘了，路明非也没想过，可是源稚女就用这种婉转的方式给他留灯。
    难怪风间琉璃能成为一个传说，就这样细心贴心的功夫，什么样的女孩子拿不下来啊……尤其还是那么孤独的女孩子……
    路明非心里的感叹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源稚女再好，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想想日本之行，好像他们连朋友这个称呼都没法斩钉截铁的说出来。
    他转身关好门，然后放下钥匙，换鞋。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绘梨衣从她住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粉红色的睡裙，裙摆细心的绣了素淡的花纹，花纹很淡，淡到好像那是布料本来的图案似得，下面串了一溜的蕾丝，镂空的阴影在她的腿上静止不动。
    他和她隔着一片客厅，隔着小桔灯暖暖的光，两个人都正好站在光的死角里，路明非却能看见绘梨衣的明亮的眼睛。
    明亮的眼睛什么的，一般都是出现在某些青春小说里，可是这一刻，他真的觉得绘梨衣的眼睛很明亮，好像是夺了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