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因果

    时间总是最奇妙的东西，当你越用力去珍惜，往往溜走的却越快。楚方突破看似漫长，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闭眼前是引气期，睁眼后就已经是练气，正是水到渠成。
    楚方一睁眼就发现张猎户直愣愣盯着自己，要不是看神色正常，肯定要吓上一跳。
    张猎户看到楚方的眼神，脸上突然浮现喜色，道：“阿方，你能看见我？”
    楚方点点头。
    有时候人们自己意识到了事实或真相，却仍旧希望从别人口中得到肯定，或是否定，因为心底总会抱着一丝希望。张猎户怀着一种被否定的期望，向楚方问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楚方实在不忍心亲口打破张猎户内心残存的期望，这时候他倒是宁愿张猎户没有神智再斗上几个回合，某种意义上来说断掉别人的希望比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更加残忍。楚方不知如何应答，只好沉默以对。
    张猎户一脸戚容，叹了口气道：“唉，我刚刚碰不到你就知道了，还有胸口上插着这么一支箭都没感觉，生死有命，谁也怨不得……”
    楚方问道：“张大伯，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张猎户道：“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记得我在历山中打猎，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一只死老虎，特别高兴。”
    楚方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那只老虎十分健壮，也不知道是哪位壮士打死的，我看老虎死了也有段时间了，肉显然是不能吃了，就想着将虎皮剥下来也好过冬，或者卖了换几个酒钱也不错。”
    “带着那虎皮往回走没多久就中了一箭，我记得流了好多血，然后就晕过去了。醒了之后也不知道虎皮丢哪里了，反正就迷迷糊糊往家里走，好像闻到了一股香气，特别舒服，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阿方你了。”
    楚方问道：“你发现老虎的那处山洞在什么位置？”
    张猎户道：“从李家冲那边走大概二十里地吧，从咱们这里只要十五里。”
    楚方在心中叹了口气，定是崔泰当时藏身的地方了，唉……
    这时荀毅程材二人也醒了过来，见楚方在这，上来就要劝楚方回去。
    “楚兄，我看这里邪门的很，不知不觉就中招了，还是早点回山为妙！”
    “程兄说的有理，这个明显不止是四品任务，回去定要向任务堂申诉。”
    “两位兄台莫慌，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这里确实有一只鬼。”
    “什么？在哪？”程材一脸戒备。
    荀毅也在一旁道：“楚兄你这玩笑可不好笑，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子只是不说，又不是没有。就是最先失踪的张猎户，我刚一直还在与他说话呢……”
    两人脸色都有点发青，“这不还是大白天么？”
    楚方这时看向张猎户道：“我们先送张三叔他们回去，再去你当时昏迷的地方看看好吧？”
    见张猎户点头，三人就将在地上睡了不知道几天的两位村民送回了张家村。两人在半路上就醒了过来，只觉得精神充足但是却腹中饥饿，一头牛都能吃得下。
    张三叔见到楚方自是分外欣喜，加上精神又好，一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只是说前日上山打柴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听声音还像是张猎户的声音，回头走了几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那张老五也是一样的情况，只不过更早两天。当下两人都说山野之中听见别人叫自己名字果然不能回头，果然回头就出事，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冒充熟人。
    楚方轻咳一声：“确实是张大伯，不过他已经去世了，他也在山中迷路了。”
    五人一鬼一阵唏嘘，当然鬼的唏嘘和歉意只能由楚方转达了。
    回到村中，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在楚方的劝说下两人如何先用稀饭填饱了肚子，楚方不顾张三叔的推辞，硬是塞了五十两银子，权当感谢当时回护玲儿之恩，好说歹说才终于同意收下。
    此时屋外村民已经交口称赞了。
    “不愧是有本事的人，三个人就比村子几十户人家都有用……”
    “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不识字的大老粗一样啊！”
    “对了，你上回不是说找楚方教你家娃识字么，现在人回来了，你咋不上去问呢？”
    “我也得开得了口啊！”
    ……
    “你家翠翠是不是十多岁了，也算和阿方青梅竹马，不如攀一门亲事？”
    “瞎说什么啊，现在阿方出息了，以后都是要娶大家闺秀的，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是高攀不起了……”
    “不过隔壁李家冲的有个小伙子倒也不错，庄户人家，有一把力气！”
    “哦，是么，你给我仔细说说……”
    ……
    不管村民如何热情，这热情里总有一分虚假的客套，有一分尊敬的疏远。或许对张家村的村民来说，楚方已经渐渐地远离了自己的生活；对楚方来说，张家村慢慢也只剩下记忆和符号了，但无论如何生活一如江河，总是不停向前。
    楚方拒绝了村民的款待，带着二人一鬼与众村民作别，向历山那处山洞的方向走去。有了目标的路总是好走很多，楚方三人都用上了他自制的疾字符，贴在腿上激发以后脚程快了十倍不止……要是付炎在这里，肯定是宁愿自己跑步，也要把这灵符留下来的。
    话说这也算是另一种高科技了，在山间也一样是如履平地，片刻之间就来到了那处山洞。
    果然！楚方眼神一紧，正是当时自己与崔泰相遇之地，不过此时周边盯梢的人倒是都不见了。一种莫名的感受堆积在楚方心头，压抑、沉重。
    张猎户带着三人到自己中箭之处，楚方凭着自己的感知，找到被埋藏起来的张猎户的尸身后，内心感觉更加堵得慌。
    “还真的有一具尸体啊！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你杀的人吧……”
    “程兄不要胡说，看来鬼魂还是存在的。”
    楚方这时也顾不上与程材斗嘴了，尸身已经腐烂，发出一阵阵臭味，但修道之人妖魔尚且不惧，一点尸臭又算得上什么。忍着这股难闻的气味，楚方发现张猎户的尸体上果然有一支箭，也不知道是杀人之人没想到还是根本不在意。
    那支箭显然是劲弩所用，十分短小，将箭取出后，赫然发现箭头之上刻了历阳王三字。
    程材脸一白，道：“历阳王？”
    荀毅怒道：“不过一个郡王就敢草菅人命！大汉威严何在？”
    这却是在楚方的意料之内，默默叹息，和张猎户道：“这箭是历阳王府所制，你是被历阳王府的人所杀，可能是你撞到了一些秘密的事情，或者说他们以为你碰到了，这才灭口的。”
    楚方不愿意将荀毅二人牵连进来，含糊道：“你且安心去吧，若有机会再去查明内中原因告诉你。”
    张猎户知晓自己死因后也没了留下来的执念了，对楚方点点头，身形渐渐淡去，也不知道从何处走的。
    “你真要去查吗？那可是历阳王！”程材道。
    荀毅道：“如今我们力量还小，若修行有成，定然要让天理昭彰！”
    楚方不说话，只是将张猎户的尸身火化，在心中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若是当时我处理再好一些，也不会害了无辜。张大伯，你安心去吧，你的死因于我有关，我又拿走通幽草、算是占了你的机缘，日后修行有成，我必定偿还这份因果！”
    此诺一下，楚方只觉得心头多了一点东西，但是从猜到事情真相以来的压抑感就消失不见，念头一阵通达。大丈夫行事当不欺天地，当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