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落不沾身

    梁实从外院之中将楚方叫出来以后，就带着楚方一路北行，也不知梁实使什么功法，不见腾挪跳跃，似慢实快，每一步迈出，再落脚时已是丈外，就像散步一样，而楚方不得不全力运转御风诀才能跟得上，而每当楚方靠近一些以后，梁实的速度又会加快一分。
    待得梁实终于停下以后，楚方已经是全身气血激荡，发丝之间隐隐有白汽冒出，与天上落下的雪花相映成趣，偶有飞雪落在身上却也是转瞬消失，却是如今楚方气血旺盛，雪水挥发很快的缘故。
    不过梁实身上又是另一幅景象，仿佛身上有一个无形的罩子，雪花丝毫不会落到身上，也不会被热力化开，只是轻轻滑落掉在地上，这却是因为灵气外放，自然会雨雪不沾，当然这灵气是随心而动，若是想亲近雨雪，当然也是可以的。
    梁实说道：“几月不见，却是没有想到你进境如此之快，已然踏入练气期了。”
    楚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道：“还要多谢梁师叔推荐之恩！能进入练气期也是运气。”
    梁实笑了笑：“你倒是懂得谦虚，持盈之道。方才来的路上，你脚程不慢，可见平时修行还算比较用心，不必过于自谦。再者，修行之事也讲究机缘，你若真是运气使然，也未必就是坏事，不过机缘之事可遇而不可求，若是自身修为不够，机会来了也把握不住。”
    楚方心有所感，预见张猎户和通幽草确实算是自己的机缘，但若是自己修为不够，不仅得不到通幽草，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那张猎户的鬼魂毕竟是一介凡人所化，修为不够这才便宜了自己。
    梁实接着说道：“你体内灵气深厚的程度我已经知晓，下面考较一下你手底下的功夫吧。虽有雄兵百万，不会使用也不过是庸才一个，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楚方微微一惊：“梁师叔要亲自指点我功夫么？我可打不过你，境界差距太远了！”
    梁实哈哈一笑：“你小子放心，我还能以大欺小不成？自然会将境界压制在练气期同你交手。”
    只是一念之间，外放的灵气悉数收回体内，原本被挡在身体三寸外的雪花迫不及待地落在了梁实身上，梁实许久没有体会到雪花在肌肤上融化的感觉了，只觉得精神一阵，轻喝一声，“来吧！”
    楚方先行了一礼：“得罪了！”
    当下仍是最熟悉的一招，灵虎出洞！
    身形之快，扑到梁实身前竟是连落在身上的白雪都没来得及化开！
    “好！”梁实眼中一亮，也不闪躲，单掌竖在胸前，缓缓推出。拳掌相交，气劲之下雪花纷飞！
    楚方侧前方踏出一步，准备绕到梁实身后，不料横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臂朝自己面门打来。楚方修炼御风诀如此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拦住自己，奈何身形已在空中，再无法变向，只来得及举起双臂护在脸前。
    嘭！
    楚方在空中飞了一丈才落地，后脚支撑在雪地上划出了一道痕迹。梁实也不抢攻，仍是在原地等着楚方。
    楚方身形一定又是冲了上去，一拳就打向梁实胸前。楚方身形刚动，梁实丝毫不动，待楚方来到身前的时候，梁实这才举掌，后发先至，正巧切在楚方手腕之上。楚方只觉得手掌一软，聚起的灵气瞬间被打散，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实顺着贴近身来，轻轻一靠，楚方又是飞了起来，好巧不巧正落在刚刚的位置上。
    楚方知道自己完全被碾压了，在激烈的打斗时还能控制对手的落点，这才算的上是掌控！“不对，激烈只是对我而言，梁实师叔以逸待劳，只是一掌、一靠，根本谈不上激烈。”
    只听得梁实说道：“空有一身蛮力是不行的，要学会应用。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武学也是一样。未必需要全师而动，只要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关键的地方，必然能够取胜！”
    楚方只觉得梁实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唤醒了自己。原来自己自从领悟了感知之术以后一直顺风顺水，对敌也全凭身法迅疾、灵气深厚来取胜，如今遇到武学修为高深的梁师叔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武学之道，从来都在于精确。精确地控制出招的姿势和力道、精确控制消耗灵气的多少，精确地感知敌人的位置，精确地计算交手的后果，这些与兵法别无二致。有人打仗的时候会在一场战役把军队都放在一个地方吗？具体到一场战斗中，所有的士兵都能挤在方寸之间厮杀吗？
    楚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体内的灵气虽然从农民军变成了受过训练的士兵，但自己这个主帅的思维仍然没有变化，还是将士兵当做农民使用，不管什么战术战法，只是一股脑上了前线。
    想到这一点，楚方马上做出了改变。
    仍是灵虎出洞的招数，提起右拳扑了上去。梁实也还是一掌拍了过来，拳掌相交之时发现楚方手上轻飘飘全无半分力道，心下一喜，口中说道：“悟性很高嘛！”手下却毫不留情，又是一掌拍向楚方的左拳。
    不料这左拳竟然也是佯攻，腹下突然一只脚就朝梁实脸上踢来，正是虎尾脚。
    梁实哈哈一笑：“这招够阴险，差点就上当了！”
    拳脚相接，两人身形分开，梁实也是退了一步才站定，楚方自然也没有落在原来的地方。楚方毫不客气，又是上前，当下两人噼里啪啦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痛快！”
    楚方也更能体会到灵气运转随心的奥妙，虚招变成实招，佯攻变成主攻，变化之妙存乎一心，体内的灵气运转也更是灵活，如臂指使，仿佛也在为之前的明珠暗投狠狠发泄一番。
    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楚方终于找准了机会，聚全身之力与梁实撞在了一处。
    登登登，两人都往后退了三步。
    “好！”梁实脱口说道，“不用再打了。”
    “你也算是入门了，以后还需勤加练习。我是占了你便宜，以我如今的修为，练气期这点消耗呼吸之间根本不会损耗，倒是你小子灵气远比同等修为的要更加深厚，嗯，这灵气恢复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如果我真是练气期的话，此时灵气应该跟不上了，说起来还是你胜了！”
    楚方：“灵气恢复速度比我快的应该也大有人在，师叔不必安慰于我，还是要多谢梁叔叔指点！”
    梁实：“有一说一，我当年在练气期的时候灵气恢复可没有这么快，你不用谦虚。”
    “拳脚功夫你已经可以了，可有学什么剑法？”
    楚方：“没有。”
    梁实：“说得这么干脆，你也不惭愧一下吗？”
    楚方挠挠头：“这样算惭愧了么？”
    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