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十章 你不懂

    多少个夜晚，噩梦中被笑声惊醒，吓的安不敢入睡。
    就在今天，头领的笑声传来，这个笑声深深地铭刻在安的耳旁。不敢动，更不能表露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让自己伪装起来，就与训练营其他同行那样低调、冷酷。
    教官与头领交谈了一阵，给安出了个任务，派去楚宫皇宫，成为楚王的一个侍女，打探楚国的情报。
    每个刺客都有自己的底线，安是个女人，经过诸多的磨难，什么苦都吃过。杀人她不怕，但是成为一个歌姬供人亵玩，无论这个任务有多诱人，都不被安认同。所以与头领激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当晚，训练营的所有水井，被安下了大量蒙汗药。当晚，所有人都被迷倒，带着残酷的微笑，将训练营的同行全部杀死，丢弃在训练广场。
    砍去四肢，将头领吊在大门口，一刀一刀地施展酷刑。每下一刀，都微笑地言道：“这一刀，为了我父亲；这一刀，为了我母亲；这一刀，为了我二婶……”
    村庄死了多少人，头领身上就被砍多少刀，活活被虐杀致死。
    杀光了训练营所有人，安来到亲手栽种的树旁，沉思许久，转身离开。必须要离开，墨家肯定会追查，幸好安的样貌没有多少人见过，只要避开墨家的耳目，应该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她。
    临走的时候，划破手掌，用自己的鲜血，写下‘血腥刺客’四个大字。
    外面的世界她不懂，也不敢在城池多逗留。记得二婶家里还有个远方亲戚，住在三晋之地，可以投奔到那里去。
    事与愿违，路遇周朝的几个皇子出游，看见了安，上去调戏。以安的性格，哪里能忍的住，一怒将几人杀死。本来她认为杀几个人没什么，但是令她惊慌的是，这几个人是周朝的皇子，并且被墨家发现了她的踪迹，只能亡命地逃亡。
    也不知被多少人追杀，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仰天苦笑。本不想多造杀孽，都是被逼的，人不杀人，人就杀我，这就是生活。
    杀也杀累了，安也知道，自己迟早会被高手追上，只能躲去风雨小筑。其他事情安不懂，但是三大刺客组织，以冷月为首，只要能得到小筑的庇护，墨家就不敢再追杀。
    没诚想，楼主丫丫一口拒绝，不让安进入风雨小筑的大门。并且告诉安，你与墨家的仇杀，不要带到冷月来，这里不留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天地之间，何处才是容身之所？
    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安也不认识任何人，只能去三晋之地的亲戚家。到了地方，只看见几座坟墓，亲人们在战乱中被其他村民杀死。
    半夜时分，用利剑抵住一个村民，逼问二婶家的亲戚都是怎么死的。村民不敢反抗，老实地交代。
    原来这里属于三晋交集地，居住着赵、魏、韩三国的平民。而原住民是楚国人，哪里能在此生存，自然被三国民众合力杀死，抢夺了这块和平之地，躲避战乱带来的痛伤。
    又是仇恨，安不懂什么是与非，只知道有仇必报。只是一夜，屠尽三个村庄，并且留下‘血腥刺客’四个大字。
    这一路屠杀，从楚国到三晋，唯一没有被安杀死的，可能就是赐予自己名字的教官。因为教官是真的教她，哪怕与头领争吵，也没有惩罚她。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安只知道这些。
    有时候安也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杀了教官呢？有了活口，墨家才能够次次对她展开追杀，甚至连许多大成高手都出现。
    不要说城池，只要有村落的地方，安都不敢踏入。哪里地势偏僻，荒无人烟，安就往哪里钻。丛林生存，对安来说，并不陌生，而且很熟悉，很小的时候就是那样生活的。
    只有在这里，墨家才找不到，可能也是不愿意花代价去找吧。至于什么原因，安依然活着，只是消失在世人的面前。
    也就在这一天，被两个陌生人堵住，从实力上看去，任何一人都比她强，安已经做好了自裁的准备。宁可自杀，不愿被辱。
    对方问了她的名字，一心求死的安，直接说血腥刺客。对方不但不杀她，反而露出了微笑。血腥刺客的大名，在同行之间广为流传，不管她杀了多少人，至少还活着。
    能在那么多同行的追杀下活着，武学天分绝对比二人高，这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二人就是青冥和玄冥，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要去周朝完成任务，可能一去之后，就无法回头，十死无生。所以在死前，想找个传人，将自己一身所学，顺利地传递下去，才不枉此生。
    两兄弟倾尽所能地教授，让安感觉到温暖，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不但教授武艺，还说些江湖上的趣事，久而久之，安对二哥玄冥产生了感情。
    某一日，直接对玄冥表白，孤身地在世间生存太难熬，愿意将自己的初夜，交给玄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玄冥也喜爱安，可是他没有接受，更不敢拒绝，怕伤了心灵脆弱的安。
    安不明白，两位大哥为什么要去做赴死的任务，什么样的恩情，能大过自己的生命呢？青冥告诉他，一个合格的刺客，就要有自己坚持的底线，需要有信仰。
    那位交给他们任务的人，救过他们的性命，理当将这条命还给人家。知遇之恩，就需倾力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三妹紫冥走了也好，起码世上还有人能记得他们。
    从这一天开始，安知道还有个小妹需要照顾，自己不是一个人。两位兄长的小妹，也就是她的小妹，有亲人在的感觉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玄冥一直不敢接受安，某一夜，留了封书信，让她改名叫安轩，去燕国投奔鞠武。学习各种权贵礼仪，为进入楚国寻找紫冥做准备。因为去了那里，易水的老巢，墨家的人才不敢接着追杀。
    多少年没有哭过的安轩，整整哭了一天。这就是命，刺客的性命来的如此廉价，明知送死，依然慷慨地执行。那个可杀的恩人，让两位兄长去死，这点又形成了仇恨点。
    安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那人在秦国很有权势，去了燕国也好，可以悄悄地调查。身上的戾气化去不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民间女子。
    带着青冥、玄冥的信物，在鞠武的安排下，伪造了户籍证明，安稳地住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能猜到，两位大哥死了，是成蟜怂恿，秦王亲手所杀。你们说我该不该报仇？我们是刺客，有时候明知不可为，也要有所作为，不然自己心里的这道坎，过不了。”
    钟离、胡姬、零羽静静地听着，钟离言道：“你的刺杀手段显得有点低劣，出入各大权贵府邸，绝对被高手侦查到。为什么不入宫以后，再展开刺杀的手段呢？”
    安轩苦笑道：“我带着个受伤的公主，如何能近的了秦王的身边？你们都想错了，姬蓉的伤势，不是我做的。说出来可能你们不相信，那是毒辣的鞠武，当着我的面，派出几个宫女所为。他是要告诉我，秦赵不能联姻，我只跟着赴死，因为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这些权贵啊，直接将恩情说的这么直白，比我这个刽子手还要狠毒。但我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因为我能杀了成蟜，如果不是胡姬公主点出，我的计划肯定完成，因为成蟜离我很近，他也不会对一个侍女提防。凭成蟜大成初期的实力，我有十几种方法，斩杀在当场。”
    钟离冷声道：“可你也会死，一个严密的计划，就要有退有进。不能全身而退的计划，始终不是一个合格的同行该做的事情。”
    安轩笑道：“你懂什么？从你的眼中，我看到当年的自己。从来不苟言笑，冷冰冰的表情，对任何人都提防。当你微笑的时候，就是杀人的开始，我说的对不对？”
    “这样的人，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刺客，因为你根本不懂情，不懂情为何物？如果有人用情杀人，你根本阻止不了，就如我现在刺杀的手段，你不可能理解一样。自己想一想，在你认识的同行里，有哪个不懂情的？只有你不懂。”
    钟离还是面无表情，情也可以杀人吗？
    这个时候，零羽说了一句话，道：“你确实不懂情，也许在你眼中，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秦王，显得可笑。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还对成蟜报有希望的情况下，必会再次展开刺杀。”
    钟离疑惑道：“为什么？”
    这些人都怎么了，刺客当然以完成任务为宗旨，不该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掺杂在其中。有了感情，就会使人麻痹大意，十个任务都有可能因为各种莫名的原因，而完成不了几件，这种思想不能要，也要不得。
    可眼前关押的两人，都因为感情而杀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向胡姬，这里没人比她更聪明，钟离想知道答案。胡姬只是苦笑不语，感情之事，只能亲身体会，说的再多，钟离也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