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严谨的刺杀

    我要如何杀死你？
    摆在嬴政面前的，就是嬴艾说的这句话。
    嬴政自己也很懵，如何杀死自己？
    钟离和千葵都不在，在这座殿宇中，只有嬴政和嬴艾两人。嬴艾年龄幼小，今年才十一岁，也不会武艺，可以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
    哪怕与嬴政贴身相坐，也很难杀死身强体壮的嬴政。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嬴政也达到了巅峰初品，就算让嬴艾去打，她也打不死。
    对于这个问题，嬴政也想不出来，嬴艾要用何种方式去杀他。武力不行，打斗的声音，肯定会引来钟离。下毒也不行，千葵就在偏殿准备沐浴的事情，想要在这里下毒非常难。
    除了这些，还有哪种方式能杀死自己呢？嬴政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如果用关切的人的性命来要挟，那也不可能，就算嫪毐攻入秦宫，根本不可能抓住自己的那些女人。赵姬有莫愁女贴身保护，其他人都有相应的保命措施，想拿这个来威胁自己的性命，基本不可能。
    嬴政苦笑道：“你杀不死我的，小艾啊，上辈的恩怨，就不要延续下去。无论你过去做过什么，你都是我的好妹妹，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人敢欺负你。其实在我心里，秦武王一直是最敬仰的先王，哪怕你的刺客身份暴露，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嬴艾吃完碗里的食物，仰起头看着嬴政，微笑地言道：“哥哥的话，小妹相信，一直以来，你也是这么做的。有了你的袒护，哪怕平时犯过什么错，华阳奶奶也不敢惩罚我。”
    “打心眼里，对哥哥的这份眷顾，令我很感动。你是我哥哥，墨舞安是我亲叔叔，夹在中间确实难做。可没办法，我承诺过叔叔，必须要为他出手一次，谁让我身上留的是嬴荡的血脉。”
    “入宫以来，是小艾过的最舒坦的日子，身边有大量的兄弟姐妹陪伴，甚至芈润姐姐，还偷偷地带我去看死囚的刑罚。等哥哥来了以后，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其他兄妹都羡慕我，可他们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担心会死在宫里。”
    “特别是胡姬姐姐来了以后，看我的感觉很奇怪，或许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却知道，那是我们两家恩怨的延续。杀死她父母的，就是我奶奶秦武后魏颐，我家奶奶跟宣太后很熟，但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哥哥应该知道，颐陵殿有处密道，那是直通私库的地方。这样的权势，岂能不让人眼红？为了转移宣太后的目光，奶奶就派刺客杀死了胡姬的父母，让宣太后根本无暇关心其他事。”
    “果然如奶奶所料，宣太后将目光放在我父母身上，又派人杀死了他们。身在帝王家，什么血脉亲情都是假的，为了不让权势旁落，兄杀弟，子弑父的事情很常见。”
    “那些长辈都死了，可恩怨还没有结束。胡姬是墨家首领，在民间势力很大，身边有一大批高手保护。小艾知道，胡姬姐姐非常聪明，只要她仔细地查下去，肯定能查出我的来历。幸亏她怀有身孕，许多事情不方便做，所以才耽误下来。”
    “她也对宫里不熟，想查也需要时间。她不熟，可有人熟，那就是林叶姐姐。在秦宫，林叶姐姐说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从凯隆刺杀她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姐姐没有死，那么我就很难再隐瞒下去。”
    “如我所料，哥哥知道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林叶姐姐告诉你的吧。因为只有她，才能影响到秦宫里里外外，她也经常去宫外，她要询问什么，商公根本不违逆。而即墨青衣姐姐，也不敢在她面前说谎，特别是嬴氏皇族，她比我认识的人还多，顺着这两条线查下去，我迟早会被查出来。”
    “有时候我也在奇怪，林叶姐姐知道那么多，为什么不直接来华阳宫将我抓起来？以她在宫里的权势，暗地里处死我很容易，我明明派凯隆刺杀她，她却什么都没做，这让我感到很迷惑。”
    嬴政叹道：“那是叶子太了解我，知道我舍不得伤害你，毕竟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你的生死，只能我来决定，所以她不会盲目出手。”
    嬴艾淡淡地笑道：“可我要杀了疼爱我的哥哥，等到明天消息传开，林叶姐姐肯定会让钟离姐姐杀了我。无所谓了，反正我的下场，无非就是一个‘死’字。这就是我的命，凡是秦武王的后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很早的时候，我就明白。”
    “你还想要杀我？”
    “虽然不舍，但是还要杀。”
    “不顾念兄妹之情？”
    “对于刺客来说，毕竟承诺过的事情，就必须做到。”
    “你应该看的出来，我们之间的亲情，从来没有虚假的成份。”
    “确实不假，而且还很深，可我是微笑刺客。”
    谈到这里，嬴政认真地盯着嬴艾，道：“以我的身手，你确定能杀的了我？”
    嬴艾吐了口气，言道：“那位没见过面的晨曦嫂子曾经有过预言，说哥哥在冠礼前，必定要被人行刺。从她的口气听来，我杀不了哥哥，这让我很不理解，对于刺客来说，要么不出手，但凡出手，才会去做。”
    “我们不做没有准备的刺杀，小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才设下了这一出严谨的刺杀。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人，哪怕这里出现点大的动静，钟离姐姐和千葵姐姐也不能第一时间出现。”
    “她们对哥哥的保护太好了，每时每刻都贴身在旁，我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为了营造这个独立相处环境，我做了太多的准备，因为我只有一次机会。”
    “特别是钟离姐姐，她特别喜欢听墙角风，唯有此时此刻，她不会去听墙角风，因为她要巡视整个蕲年宫，去寻找那个隐藏的刺客。而千葵姐姐也要检查沐浴的水质，能给我和哥哥独立相处的时间，只有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
    “如果我不把握住，以后休想再有这样的机会。”
    嬴政听的阵阵苦笑，原来钟离听墙角风，还不是坏事。
    只听嬴艾继续言道：“为了杀死哥哥，我准备的很充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兄妹两人，怀疑我的人，都不在蕲年宫。”
    “千葵姐姐是医术高手，想要在她面前下毒，根本不可能。可她现在不在此处，而我又不会武艺，恰恰是下毒的最好时机。”
    “哥哥不觉得奇怪吗？平时我们在华阳宫用膳，我也会喝上几杯。但是今天，我却滴酒不沾。刚刚小妹给哥哥倒酒，就滴了点五石散进去，这点气味，在偏殿的千葵姐姐不会怀疑，我知道她对药物很敏感，普通毒药根本不能使用。”
    “五石散是种混在酒中的配药，许多士子也爱喝，可加上我发髻上香粉，却可以变成奇毒无比的寒食散。在训练营的时候，我的教官就告诉我，想要杀死一位武艺高强的人，就要两种普通药物配合起来，方能置人于死地。具体为什么有这样的奇效，我也不知道，但只要能毒死人，那就行了。”
    “哥哥离我这么近，香粉已经沾进酒中，可能很快就会发作。此毒只有一时的效用，当发病让人死亡以后，就会消散掉。等千葵姐姐来检查哥哥尸体的时候，以医术上来说，只能给出心力交瘁而亡的判定。”
    “不要怨恨妹妹，无论哥哥是死是活，小妹只做这一次。等你死后，我会在蕲年宫等着林叶姐姐来杀我，因为只有林叶姐姐，才会猜到是我下的手。说心里话，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取人性命，还是我亲自下的手。没办法，想杀哥哥太难了。”
    嬴政摇头苦笑道：“此毒确实很强，在我们兄妹说话之间，我一直在压制体内的毒性。可能你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主动承认这一切。”
    嬴艾点头言道：“确实是这样，我怕时间没到，药性还没有发挥出来，开始我确实不敢承认。但你毕竟是我哥哥，我们都是嬴氏血脉，我不想哥哥死的不明不白，在你死前，自然会跟你说清这一切。”
    想了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摸索着嬴政的身子，探进衣内，深深地刺中胸口。嬴政一直在逼住毒性，冷不防嬴艾来了这手，嘴角露出鲜血。
    嬴艾小心地用酒水擦拭掉血迹，苦恼地言道：“哥哥果然是位高手，一直在与我说话，就是拖延时间。既然已经中毒，还要说这么多，让小妹不得不防这一手。”
    抽会剪刀，依然用酒水擦拭去血迹，放回怀中，言道：“酒水洗去血迹，任千葵姐姐医术再高明，在偏殿的她也闻不出来什么。哥哥是秦王，哪怕是死了，别人也不敢仔细验尸，当要进行冠礼之服，风光大葬。”
    “所有的细节我都考虑到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来救哥哥。为了让人相信，等半柱香以后，我会惊动赵姬太后，并且会真的落泪，在哥哥身边认真地哭上三天三夜。”
    “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没有哭过。太多的活人在我面前死去，那些疼痛的嘶喊声，指着我恐怖的责骂声，都不能使我哭泣。甚至我表情平淡，教官都埋怨我不该，他教我笑，非常认真地微笑。只有笑着的人，才会时刻保持清醒。”
    “可我也知道，哥哥死了，小艾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依靠了，所以我会放开心怀，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