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性命垂危

    临近子夜，北风呼啸地刮在每个人的心底。
    这一夜，有些人可以酣畅一眠，两耳不闻外界发生的纷争。有些人仔细观看，从中循迹最大的利益。有些人在寒风中，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蕲年宫的夜晚，灯火通明，许多人都无法入睡。那些陪同嬴政而来的臣属，更是胆颤心惊，不知道嬴政要做什么，会不会明天的屠刀，会砍向他们的脑袋。
    咸阳乱成一锅粥，各家都有消息传来，许多府邸被掠夺，也死了不少人。更有些臣属的家将，也跟随嫪毐的私兵，暗地里做些抢劫的勾当。大家心照不宣，哪家没有点肮脏事，不提也就罢了。
    可蕲年宫里的那位，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他们都知道，钟殿的情报网，应该很容易查到这些。至于会受到什么惩罚，还要等着嬴政去定夺，反正蕲年宫已经被戍卫军守卫的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说好听点，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说难听点，还是怕某些人私逃。
    从今夜的情况看来，咸阳到处染满鲜血，嬴政并不能对那里完全掌控。原本制定好的计划，一再出现变数，至少秦宫里的那两位太后，就不是嬴政能决定的人。
    华阳夫人随意地点燃烽火，夏姬在宫里随意地行走，都没有人敢管。哪怕嬴政现在回去，也无法左右那两位的决定。正如钟离所言，她还不是夏姬的对手，巅峰极品强者，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想要再次刺杀那样的高手，只能从长计议，重新制定详细的刺杀计划。
    嬴政也只能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到来，无数的密探派了出去。而赵姬也在焦急地观望，甚至暗地里传讯了鬼家，宫里死多少人她都不在乎，可怀有身孕的林叶，可受不了任何伤害。
    没有人知道那两位太后密议过，也不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们很快就会出手，而且是趁着嬴政不在的时候，去解决那些拦路虎。只要造成既成事实，嬴政返回咸阳以后，也拿她们没有办法。
    咸阳城外的嫪毐，已经看不清形势如何发展，但是他只明白一点。无论秦宫发生什么的事情，哪怕人都死绝，他都要努力活到嬴政回来的那一天。他的性命，只能死在嬴政的手上，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不能牵连众多家眷，更不能牵连赵姬太后。
    钟殿地下密室，林叶和胡姬坐在温暖的床榻上，周围还有嬴政的众多妃子。为了让这些女人能安心养胎，冰女苦恼地将大半的冰块搬移此处，才腾挪出这么多人居住。
    冰女愁眉紧锁，苦恼地言道：“来的人太多了，我可事先说好，如果那个老太婆冲进来，我只能带着叶子和胡姬逃跑。你们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在后面跟随，速度能不能赶上，唯有看每个人的运气。”
    胡姬皱眉道：“姐姐的意思，夏姬太后会攻击钟殿？”
    冰女肯定地言道：“我不懂那些弯弯道道，只是以一位巅峰高品武者对危险的嗅觉，就能感应出来。夏姬那个老太婆，选择在咸阳会混乱的时候出关，说明她根本就没受什么伤，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给大家看的。”
    “而现在的情况，钟离、血凡楼等众女都陪同公子去了雍城，秦宫太空虚了，我们没有多少顶级高手。巅峰极品强者，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以前那么多高手群攻都没有让她重创，何况只有敏代和我两人？她被钟离刺杀过，敏代也威胁过她，她岂能不报复？”
    林叶苦笑道：“如果夏姬奶奶要进攻钟殿，那肯定是来杀我的，不会对诸位姐妹起什么杀念。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一次我被凯隆刺杀，到底是谁安排的呢？我怀疑过许多人，本来推断出只有那位，可现在想来，应该是两位太后的其中一位。”
    “没有办法，交游广阔的我，宫里的秘密知道太多，有些人必定是要除掉我才甘心，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趁大哥和钟离姐姐都不在，正是好时机，她们绝对不会放过。”
    胡姬接着言道：“然后趁着宫里混乱，对外来一句，是被嫪毐的兵杀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已经死无对证，就算大哥回来，也查无可查。就算明知道是哪位出的手，也不可能做出违背孝义的事情。”
    “可有一点令人很疑惑，两位太后身边或许有隐藏的高手，但是想要攻击钟殿，甚至攻到密室这里来，唯有夏姬太后才有这个实力。可夏姬太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假设真的杀了叶子，她不但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被大哥怨恨，日后必定将这笔账算在北宫的头上。”
    “北宫和钟殿或许有许多争斗，但大家都是为了大秦，不可能做出伤害大哥之事。思来想去，夏姬太后都没理由要杀叶子。至于华阳夫人是怎么想，我也不太清楚。这两位太后，一个天天躲避着不见人，一个天天在演戏，她们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无论钟殿的这些女人怎么猜，都猜不出那两位太后，会为了杀林叶而攻击钟殿。但冰女却肯定说夏姬会来，一心准备着带着林叶和胡姬跑路。
    其实夏姬根本不想杀林叶，走向钟殿的路上，不段地思考着这么做对不对。
    宫里的那些叛军，已经在钟殿、北宫、华阳宫的联手打击下，快速地萧清，连佐戈竭也被七剑女擒住，然后询问了些什么，就被杀死。
    远处还有零星的搏斗声，蠢笨的嫪毐竟然派出这样的匪兵进入秦宫，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他们只看到秦宫的富裕，进入宫内就分散去搜刮，比当初的凯隆叛乱，收拾起来还要简单。
    对于那些兵，华阳夫人、夏姬、敏代都给出了一个字：‘杀’。敢进攻秦宫，就是对她们的藐视，何况深宫有太多的秘密。
    今夜的寒风阵阵吹来，衣袖随风摆动，再多的寒意，都无法影响夏姬的决心。她知道林叶对嬴政很重要，也知道赵姬与她的协议，今夜要杀了林叶，那就破坏了北宫与甘泉宫的甜蜜期。
    可夏姬又不得不来，因为牙旅中毒了，中的是和当年的嬴子楚一样的毒。原来嬴子楚的死，也是华阳夫人设计的，拿北宫人去让嬴政恨，她却在旁看笑话。夏姬深深地有种无力感，论武艺她不怕什么，可说起阴谋诡计，几个夏姬也不是华阳夫人的对手。
    解药只有华阳夫人一人有，而此事她又不能对外人说，因为那会破坏芈嬴两族的稳定。倘若让嬴政知道是嬴子楚是华阳夫人害的，天知道这个年轻的君王会做出什么祸事，芈氏一族对大秦太重要了，灭了芈氏，就是动摇大秦的根本。
    “国之根本，死去几个女人，被政儿和赵姬怨恨，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也老了。”
    夏姬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牙旅不能死，如果她再死去，估计宫鸣立刻返回终南山。外宫的人，只听命于晨曦，牙旅是在内宫出的事，宫鸣也算还情与她的情分。想到宫鸣，夏姬唯有在心里暗叹，这个听话的孩子，委实太可怜了。与他亲密的两个女人，千惜和牙旅，一个死了，一个中毒，也命不久矣，当年的恩情，真的还清了。
    夏姬深深地责备自己，没有为他们做任何事。所以此次，她不能让牙旅死去，只有杀死林叶，才能换取解药。
    她知道钟殿除了敏代，还隐藏了其他高手，嬴政去行冠礼，钟离不可能让老巢这么空虚。但这些对于夏姬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她只杀林叶一人，其他人根本就不会多做纠缠。
    当夏姬的身影出现在钟殿的时候，敏代缓步走来，轻轻礼了一福，问道：“太后今夜来此，不知何故？”
    夏姬问道：“林叶丫头可在钟殿？”
    敏代也没有多想，直接言道：“叶子在钟殿，太后想要见她，何必亲自过来？”
    同时又开心地言道：“原来太后真的没有受到大的伤势，这样也好，不幸之中的万幸，也算没有破坏钟殿和北宫的和睦。”
    夏姬叹道：“小敏啊，也许过了今晚，你们会把奶奶恨死。但我告诉你一点，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私自做的决定，与北宫无关。”
    敏代听出夏姬话里有话，她也不是转弯抹角的人，直接问道：“太后到底找叶子什么事情？”
    夏姬道：“我是来杀她的。”
    敏代皱眉道：“要杀我家叶子，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夏姬再次叹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小敏啊，死了她一人，我大秦才能稳定，不然会有大祸。”
    敏代总算看出来了，夏姬杀林叶的心很坚决，正色言道：“后宫规矩，女子不得干政，也包括三位太后，国家大事那是男人该做的，我等只要尽心辅佐好大王即可。”
    “叶子你不能杀，她对大王很重要，何况她怀有身孕。如果太后想要杀她，那可是一尸两命，太后能承受住大王的怒火吗？如果叶子真的死了，我无法向大王交代，大王会发怒，赵姬太后更会疯狂。”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协商，如果叶子冲撞了太后，惹得您老不快，等大王返回咸阳，我们同去紫竹林陪酒谢罪。都是一家人，不能将事情做绝，如果您真的要杀叶子，也只能从敏代的尸体上走过去。”
    夏姬仰天长叹，不再说话。敏代说的那些道理，她也懂，也知道敏代的难处。可具体详情，特别是与华阳夫人的密议，她不可能对任何人提及。
    牙旅中毒已深，性命垂危，她没有时间等了。
    伸出一掌，敏代退后举掌而迎，却扑了个空，夏姬的身影已经快速向地下密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