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十章 放手

    “姐姐，放手吧。”
    华阳宫寝殿，芈宸劝诫着。
    自从发现了私库里的秘密，更见到那位神秘少女，芈宸再也不想掺和宫里浑水。咸阳的叛乱，幕后主导者就是嬴艾，可这点他不能对任何说，天知道嬴艾是不是按照嬴政的命令去做的。
    也就是说，嬴政亲政以后，要立君威，自然会找出那些犯错的大臣去开刀。嫪毐带兵攻入咸阳，没人能保的住他；昌平君芈启损失了大量兵力，更让一万戍卫军死亡，难辞其咎；吕不韦是咸阳权势最大之人，在危难之际，并没有挺身而出，估计最轻的惩罚也会罢黜官职。
    芈宸自己也躲了起来，如果嬴政真要治他的罪，也属应当。他是无所谓了，可华阳夫人不能继续跟嬴政硬顶，死抓着权力不放，估计芈氏都会有大乱。
    从私库出来，芈宸就第一时间赶到华阳宫，无论如何都要劝住华阳夫人的下一步举动。两万叛军进攻秦宫，大部分都是北宫、钟殿去围剿，华阳宫老香领导下的宦官局，并没有损失多少。华阳夫人以这一点出发，不交出权力，嬴政拿她也没办法。
    可芈宸来了，开口就让她放手，令华阳夫人很不爽。
    “政儿亲政了，就会执掌宫里用度，这个哀家是不能交出的。”华阳夫人言道：“一旦交出这个权力，对我芈氏影响太大，说不定连私库都保不住。我不能冒险，何况嬴艾也回来了，夏姬姐姐没有杀死，我就要想方设法地弄死她，她对我芈氏危害太大。”
    芈宸苦恼道：“嬴艾杀不得，她只是小孩子，姐姐为什么要一心杀死她？”
    华阳夫人正色道：“许多隐秘你不知，我也不会对你说。看似天真无邪的嬴艾，肯定藏有太多的秘密，当年她入宫，可是嬴子楚接进宫的。子楚性格优柔寡断，但他毕竟做过秦王，他那点小手段，我岂能看不出，那是嬴氏要与我芈氏争权来的。”
    两人各抒己见，一个要杀嬴艾，一个不能杀嬴艾，各自都有秘密不敢说出口，这样的对话，根本无法统一。正相持不下之际，两人听下了争吵，因为嬴政和钟离来了。
    宫里的消息很迅速，老香将嬴政所去的地方都说了一编。华阳夫人暗自沉思，嬴政先去了紫竹林，这么快就赶来华阳宫，说明已经与夏姬谈妥，北宫放权了。现在再来华阳宫，也是要让她放权，可华阳夫人不愿，因为她手里还有宦官局支撑。以华阳夫人的想法，最多舍弃外朝的权力，秦宫的权力还是不能放。
    进入寝殿，嬴政开口就言道：“老香、岳父大人等人退下，我和小钟有事要与华阳奶奶商议，你们不可旁听。”
    老香看了看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挥了挥手，老香退下。而芈宸行过礼后，并没有离开，言道：“我要旁听，也必须旁听，免得造成更大的损失。”
    华阳夫人愣了愣，也没有多说。嬴政皱眉道：“岳父大人，你应该知道我去过紫竹林，接下来会与华阳奶奶说些隐秘，你确定想要知道吗？”
    芈宸沉声道：“我必须要知道，如果没有我参与其中，芈嬴两族会发生内乱。大王，明日你要对那些人如何处罚？”
    嬴政想了想，正色言道：“在其位、谋其事，嫪毐兵祸咸阳，死有余辜。仲父、昌平君、以及岳父大人，玩忽职守，理当罢黜官职。冠礼之前，我可是把咸阳交给你们镇守，可你们怎么做的？”
    “一个令我大秦将士死伤五万之多，一个躲在军营不敢进入咸阳，一个躲进秦宫避免灾祸。如果你们三人同在咸阳，劝阻嫪毐放下刀兵，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攻秦宫。”
    芈宸点头答道：“这个处罚很合理，我也坦然接旨，可私库怎么办？”
    钟离冷笑道：“芈宸大人，公子已经亲政，私库自然有权插手，这还用问吗？至于派何人接管私库，几日后自然会知。”
    芈宸摇头言道：“大秦私库，一直有芈氏管理，其他事都可依大王，唯独此事不行。为了让芈嬴两族和睦，我会力劝华阳姐姐，放弃宦官局，宫中用度也让大王派人接手。”
    华阳夫人气恼道：“芈宸弟弟，你在说什么胡话，政儿既然亲政，理应多多关注朝中事务，后宫之事也要参与的话，难免会分心。宦官局依然有老香统领，华阳宫分配各宫的用度，才能将此次混乱平稳地度过，我大秦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芈宸苦叹道：“姐姐必须要放手，将宦官局交给大王，才能让芈嬴两族稳定。既然到了这一步，有些话我就大胆地说，宫里最大的秘密是什么？是私库。如果我不再管理私库，无论大王派何人接管，芈氏一族都不会心服。宦官局不交出去，华阳宫和钟殿就会彻底分裂，更会造成芈嬴两族全面开战。”
    “在嫪毐叛乱之时，我就躲在私库。说个秘密让你们知道，私库中还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陈旧的账本，都是当年宣太后所记录。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私库里有许多钱粮不翼而飞，更看到那个账本的结尾，除了宣太后，还有个人记录着。将那些被取走的钱粮，一笔一划的记录的非常详尽。”
    “取走钱粮的人我知道，记录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但我不能说，所以我烧毁了那个账本。如果换了一个人接管私库，肯定会发现里面有焚烧的痕迹，更不会懂得接下来如何做。”
    “此事不能传到朝堂上，不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两族之人必然互相猜忌对方，想不乱都不行。大王，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华阳姐姐，你认为宦官局与私库相比，哪个最重要？”
    “咸阳之乱，就是记录账本的那个人策划的，如果我们做的不能让那个人满意，万一在私库里放一把火，怎么办？”
    钟离、华阳夫人愣住了，私库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看芈宸的样子，他不可能将那个人说出来。
    果然，芈宸继续言道：“大家都不要查那个人了，我被人警告过，凡事想要对那个人做出危害的举动，我芈氏一族就会灭亡。这一点，连大王阻止不了，在我看来，夏姬太后也被人警告过，所以她老人家宁愿放权，也不敢沾染过多之事。”
    “我还能活着，就是要让我来对姐姐说，如果没有这点利用价值，我会死在私库。秦宫的水很深，深的令人恐惧……”
    华阳夫人忍不住问道：“你确定那人能在私库自由进出？”
    芈宸点头苦叹道：“姐姐啊，连夏姬太后的实力，她都不敢管，我芈氏就不能插手。”
    华阳夫人好似老了许多岁，瘫坐在椅子上，苦闷道：“政儿，派人接手宦官局，私库依然让芈宸管着吧。我大秦最核心的私库，居然被外人得知，连夏姬姐姐都惧怕，说明对方捏死我们就跟捏死只蚂蚁还要容易。不能去查，更不能惹恼了那位记录账本之人。”
    在这一刻，华阳夫人理解芈宸的苦衷，明知道她不愿放手还来劝说。估计这几日，芈宸都是在恐惧中度过。这座熟悉的秦宫，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嬴政一语不发，内心跟个明镜似的，记录账本之人，肯定是嬴艾。夏姬和芈宸被人警告，应该就是绯月。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颐陵殿中的人，一直听嬴艾的命令，只有她才能躲过赵翠的监视，从容地去私库记录一切。
    此事不能让人知道，难怪芈宸说了这么多，也不敢将嬴艾说出来。绯月的警告，没有人敢不听。
    钟离冷声道：“私库是我大秦之本，芈宸大人和华阳太后不敢查，但是我必须要去查，因为我是侍剑女。宫里躲着这样的人，令人寝食难安。”
    华阳夫人苦笑地摇了摇头，连夏姬都不敢管，那代表了自己也不能过问。不愧是自己熟悉的钟离，还真是无所畏惧。
    嬴政言道：“就此作罢，不要去查了，她是我的人。”
    钟离愣住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查？头脑一片茫然。
    嬴政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低声叹道：“华阳奶奶，不要再刺杀叶子和小艾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但我绝不容忍还有下一次，好自为之。”
    走在钟殿的路上，嬴政仔细思考着最近发生之事。一朝掌权，并没有高兴起来，处理那些烂摊子，已经让人伤脑筋。
    华阳夫人并没有完全罢手，嘴上说的不敢过问，暗地里还是会查。他要尽全力地保护好嬴艾，更要让芈宸守住自己的嘴巴，幸亏芈宸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这个座秦宫，各种尔虚我诈，真的不能付出完全的信任。
    就连身边的钟离，也不能让她知道的太多。华阳夫人刺杀林叶，已经触怒了逆鳞，可钟离与华阳夫人的关系太好，并没有说惩罚华阳宫什么。
    钟殿里的人，许多都是华阳宫出身，打断筋都连着脉，钟离那样也无可厚非。可不对华阳夫人处罚什么，令他委实心里不爽，来的时候说好要剥夺华阳宫的权势，现在只是得了宦官局这么一个权力，要这个有什么用？
    北宫死了许多人，宫里权势最大的依然是华阳宫。嬴政看清了华阳夫人的嘴脸，那张慈祥的面孔下，隐藏着一颗毒辣的心。开始坚决不放权，听到私库的利益受损，立刻放了一处权力。
    嬴政相信，那些地方将领，许多还是听华阳夫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