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六十二章 危机的缘由（中）

    想到孟姜，华阳夫人进入了回忆之中。
    列国联姻，那个小丫头混在楚国车架，大闹婚礼。先是表明公主身份，再是言辞拒婚，将敏代气得当场回赵，引出嬴政千里追婚的佳话。
    进入华阳宫，与华阳夫人唇枪舌剑，那个聪明劲，让华阳夫人又爱又恨。恨的是这个小丫头一点面子都不自己，直接献出楚国地图让她闭嘴。爱的是小丫头确实与嬴政有真感情，为了嫁给嬴政，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孟姜的性格，跟华阳夫人年轻的时候非常像，同是芈氏嫡系，都是深爱着一个人，自身权谋之术也很高明。
    如果没有后来的钟殿之战，华阳夫人真舍不得放她走。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听到最多的，也是从北宫传来的，华阳夫人是不信的。因为北宫又死人，北宫十二将里的好几位之死，都与孟姜有关。
    晨曦更是给孟姜下了判定：“命犯天煞孤星，孤独终老，凡是与她亲近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的评判，许多人都信了，连华阳夫人也信了。
    嬴艾冷笑道：“华阳奶奶，你们被晨曦姐姐蒙蔽了，那种鬼神之说，岂能让我等皇族之人信任？晨曦是范施和吕不韦的女儿，至少吕不韦没有公开承认过，那么她就是一个民女。”
    “一介民女，给皇族之人下定语，也只有你们会信她。至少在小艾看来，孟姜姐姐身份高贵，芈氏皇族血统比一般的嫡系之人还要高。”
    “她以紫萱公主的身份，坐镇楚宫，多少楚国文臣武将都向她请教过，任意出入楚宫，来去自由，连昏庸的楚王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样的人，却被北宫的流言所伤，简直是我大秦的损失。”
    “北宫说她会害死亲近之人，我的老天，这样的鬼话居然有许多人信了。起码我就知道，与她最亲近之人，唯有我家太子哥哥，哥哥受了什么伤害？诅咒孟姜，那就是诅咒哥哥，宫里谁敢流言蜚语，我就得处死谁。”
    华阳夫人听的一个劲地点头，可不是嘛。
    孟姜入秦，完全为了嬴政，听说他们两人，在牧场就有了肌肤之亲。这样的孟姜，岂能害嬴政？
    嬴政坐在桌前，喝了口酒，愁思道：“华阳奶奶，现在姜儿很可怜，她为了我，已经生病了。那次替身之计，她认为我死了，一直不肯承认现在的我。”
    “她的所有记忆，都停留在牧场那一刻，因为那是我们定情之地。余下的记忆，她只有仇恨，一心要杀死当年与我有过节的人。”
    “我们不知道未来她会怎么做，但我知道，她生病的原因，都是我害的。别人说她会诅咒别人，不如说是我在诅咒她，一个活泼聪明的可人儿，被我害的人格分裂，而我却无法去找她。”
    华阳夫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这些内容，外人哪里会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日后孟姜回来，还真的是坐镇华阳宫最佳之人。
    嬴艾在旁笑道：“想让孟姜姐姐回来，还需很长一段时间，她现在生病了，这个病不治好，就算入了宫，她也会很快逃掉。”
    “华阳奶奶，如果她能坐镇华阳宫，那么芈氏就无忧了。因为她的实力，比夏姬奶奶还强，就算北宫的高手加在一起，都杀不死她。而芈氏一族还有许多族人，还有许多人可用，不肯能让她单枪匹马地与其他势力对抗。”
    “总之一句话，现在没人能杀的死她。”
    “说了这么多，但是芈氏的危机，还有哪些呢？小艾还真的猜不出来，芈嬴两族内斗这么多年，互为补充，密不可分，真的没到那么危机的时刻。”
    整理了下思绪，华阳夫人言道：“危机的缘由，来自北宫和芈氏内部。”
    “先来说下芈氏皇族，芈氏一族，分为楚系和秦系。当面嫪毐与吕不韦争权，吕不韦就与芈宸、芈启联合，称嫪毐是赵系集团，称吕不韦为楚系集团。”
    “这个说法对，但也不全对。芈氏确实发源于楚国，称为楚系集团也没错。但我们都要认清一个事实，在芈氏内部，还要分清楚自己是楚系集团的，还是秦系集团的。”
    “芈氏分两派，一派是楚宫的那些芈氏人，左右楚国的未来，历代楚王都是芈氏人。另一派就是在秦国生活的，比如宣太后、华阳公主和我为代表。”
    “为什么同为芈氏皇族，还要分出这样的两个派系呢？因为我们两派的思想，完全不可调和，政治主张大相径庭，根本融合不到一块去。”
    “楚王那派倡导的是偏安一隅，独居寡安，所以每代楚王都过得非常享受，不图进取。这样的思想，让我们很难苟同，生在乱世，这样的思想迟早会被灭国。”
    “与其如此，不如就让秦国去灭好了，反正芈嬴两族这么多年的通婚，已经融为一体。甚至发展到嬴氏主外，芈氏主内的统一思想，而秦人也习惯了这种统治构架，大部分将领都觉得华阳宫有存在的价值。”
    “就因为有华阳宫，哪怕秦王交替频繁，大秦都没有乱过，其他有野心的嬴氏族人也不敢跟主流民意去争。”
    “因为他们都知道，芈氏掌握着大秦财赋，想要谋朝篡位，就需要大量的钱粮供应。如果芈氏不点头，他们有兵出动，士兵也没力气打仗。”
    “而每代秦王任命，都需上代秦王，当着芈嬴两族之面，立下遗诏。只要确定下来的，芈嬴两族都不敢违背，都需要互相监视，以免出现乱臣贼子。”
    “这一决策，乃是当面秦惠文王和秦惠文后共同制定，就算宣太后夺权成功，也不敢违背这一制度。”
    “可现在不同了，芈氏有才之人，都已经老了，后继无人。我们不但要面对北宫的威胁，还要警惕芈氏内部之人的霍乱。”
    “在这其中，就出了这么一个人，如果他在将来为祸大秦，就破坏了这一制度，芈氏就会跟遭殃。到了那个时候，政儿想不对芈氏举起屠刀，都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