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鱼家

    修成橙人仙的愉快早已经荡然无存，泥哥心知不可能答应了鱼小鱼的请求，只得心中无奈，这时鱼小丸把煎好药水送给房中的爹爹喝了之后，突然把古琴拿了出来，这琴是泥哥从一凡间古玩店随便“拿”了来，却没想到被她视若珍宝，只见她珍重抚模了一下琴弦，盘膝坐下便开始抚了起来，她的手指细长，拨弄间，动听琴音传了出来，十分的心灵手巧。
    先是三声极轻极慢的低声琴音，随之而来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音调越来越高，流淌在人的心间，委婉曲折，牵动着人类的心情，让人感到十分恬静，又时而轻快，似乎是恋人相聚在一起的欢喜心情，期间有闹有笑，又有温柔如水的拥抱，简短的关心与问候，极尽诠释人间情感的绝美……猛然间，琴音突兀变得匆急，就好像弹奏之人的心情突然变得激动了一般，手上不听使而弹错了，但只“错”了一会儿，一曲肝肠断，竟是十分悲伤的音调传了出来，和前面的轻快音符交融在一起，让人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鱼小鱼已经无法修炼下去，直到鱼小丸一曲弹完才说道：“妹妹，你是不是想弹哭我啊，泥哥要走了，你还弹这么悲伤的曲子。”
    鱼小丸早已经暗自哭泣了，抱着古琴走向自己的房间，鱼小鱼摇了摇头，好像怕惹恼了泥哥，继续打坐修炼。
    泥哥又是一声长叹，没想到鱼小丸这一曲竟是因自己而起，再次看向大海，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往事。
    太阳升了起来，木屋的门内突然走出了一位高大的男子，他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竟然是多年来从未下过床的鱼长流，鱼小鱼似有所觉地睁开了眼睛，便是激动地大喊，把海边的泥哥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爹爹！你……你能起来了！”
    鱼长流老泪纵横，伸手抱住已经长大的儿子，记起上一次抱儿子的时候，那还是儿子十二岁不敢上船的缘故，如今将近五年过去，他不曾想还有这个机会。
    鱼小丸的脸上犹挂有泪痕，也走了出来，从背后抱住了爹爹，泪水将爹爹的衣衫也沾湿了。
    “乖儿子、乖女儿，我们不哭，让我去和恩人说句谢谢。”鱼长流在一儿一女的搀扶下就要蹒跚地向泥哥走去，泥哥既是仙人，自不用大病初愈的凡人如此辛苦，立刻闪身出现在鱼长流三步之外，这时他也是眼红了，却没有落下泪来。
    鱼长流显然被吓了一跳，又立刻恢复了正常，颤声说道：“仙人，请受鱼长流一拜……”
    泥哥笑道：“鱼叔叔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一道玄气已经将鱼长流稳稳托住。
    鱼长流的泪眼看着他，还要说感谢的话，泥哥抢先说：“你的病还没全好，不要多吹海风，还是回去好好休息，等全好了，再出来走动不迟，小鱼，你扶爹爹回去休息，小丸，泥哥上次给你的药呢，拿来看看，应该还有些护理的药。”
    鱼长流说：“大恩不言谢，仙人以后若有吩咐，鱼某定不敢推迟。”说着就由鱼小鱼向屋中扶去，鱼小丸则跟着走进了屋中，抱出了大纸团说：“泥哥，都在这里。”
    “好，放下吧。”
    鱼小丸放到地上之后，就不敢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在一个个的挑选，过了一会，只见他拿出其中一个纸团，纸团上写着：仙人参，病后服用最好，清心润血，补虚生神。
    泥哥突然说道：“这个我记得，原名是万年仙人参，那应该有万年份了，此时吃这个应该不会错，仙药果然非同凡响，小丸，这人参我以前的娘亲也煮过给我吃，却是和野鸡一起煮的，你先生火，等下我捉只大野鸡回来。”
    鱼小丸接过了仙人参，点了点头，再次抬头，又不由黯然，也不知是那人飘忽不定，还是她的心飘忽不定，暗叹一声，把剩余的药材拿回家中藏好才走出来，又开始在木屋旁的灶台生火烧水，这时鱼小鱼走了出来，没有看到泥哥，突然激动地叫道：“小丸！泥哥呢！”
    鱼小丸刚把一根木头放进火坑里，疑惑地说道：“泥哥去抓野鸡了。”
    鱼小鱼心中一松，这才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抓个野鸡实在太轻而易举了，泥哥心晴一看，立刻就发现了林中的许多动物，想到自己不久就要离开，干脆还抓了一只白毛蓝眼的兔子，这才满意地往回走，走到一处树间农家，请那猎人帮忙把野鸡的毛拔了，处理好之后付了一些凡间银两，一手提着活兔子，一手提着无毛野鸡，走了几步就突然不见了，那猎人摇头恍脑，疑是自己看错了，觉得十分奇怪。
    回到鱼家屋前，泥哥不由十分后悔，因为忘了叫那猎人把野鸡切开了，只好摇头用出玄气雕功，他这时已经是筑仙地的一位知名的雕刻大师了（当然了，是失踪的雕刻大师），如果让筑仙之主欧阳冲知道他竟用雕功来切鸡，肯定要大骂一顿，而且这只怕也是仙人雕功前无古人的第一次，竟用来切野鸡。
    野鸡被切成了一份份均匀的小块，看得一旁的鱼小丸目瞪口呆，本想兴奋地叫：泥哥好厉害。但话说出口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泥哥，我来烧火就行了。”
    泥哥心中十分惊异，如此雕功实则不是完全由他操控的，而是灵算做出来的，每块鸡块的形状是绝对的相同。他突然有一种灵算不像属于自己的感觉，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不用了，就让我帮你煮一次吧，去看看兔子，明天或者后天就宰了来吃。”
    鱼小丸嘀咕一声：“不行的，不可以吃兔子。”
    她的声音太小，泥哥虽然听得清楚，却毫不理会。
    泥哥可算是十分用心，甚至又到遥远的凡间客店买了许多美味菜肴回来，丰盛的晚餐摆满了不知哪里来的大木桌，同时有五张椅子围在桌子边上，夕阳来得正好，这时鱼家妇人陈氏也回来了，自然免不了一份惊喜，一份落泪，最后才终于扶着鱼长流走了出来。
    这时五人都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泥哥的脸上是夕阳红，心中是连连叹息，他和这家凡人相处了将近两个月，竟仍然没能完全帮他们走进困境，饭前又是泪水片段，过了好久，鱼长流才得以喝了一口野鸡参汤，这万年仙人参果然名不虚传，眼见他的脸色就已经红润了许多。
    晚饭过后，鱼家人又再扶着鱼长流回去休息了，鱼小丸最早走了出来，叫了声“泥哥。”
    泥哥说：“人参剩下还有一些，往后的几天也煮了汤给爹爹服下，知道吗？如此一来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鱼小丸说道：“书中说：病去如抽丝，没想到爹爹的病可以好得那么快，都是因为泥哥你。”
    泥哥淡淡地说：“既然已经吃过晚饭了，我在海边等你们，等一下小鱼出来，你们再一起过来，我要带你们修炼。”
    鱼小丸恭敬地说道：“是。”转身离开了。
    泥哥看着她的后背，灵算好像就是他自己，又好像在自动运算着，似乎已经算到离开的时刻已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