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师徒重逢

    李世回轻轻地把熟睡中的孙氏抱了出来，田更生看到了李世回小心的模样，微微一笑，好像从没见过这么小心的男人似的，同时心中也有点怜惜地想：到底是怎么病的呢？连可以复活死人的他也束手无策，仙药是否真的管用？木槿则漠然看待，他只是在诚心等待李世回去救自己的妹妹。
    李世回看了一眼怀里的孙氏，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慢慢地跟在田更生和木槿的身后，他们走出了山谷，行走在平整的山间石阶上，石阶蜿蜒盘旋，直通到山上去，湿润的水雾之中，石阶两旁长有一种墨绿色的矮小植物，叶子是回旋状的，一片叶子能有婴儿拳头般大小，李世回早已经发现这种植物的特异之处，叶片之中竟同时存在生死二气，二气共生，并不排斥，按常理来说，生气与死气就是一双死对头，两者凑在一起必定会是死气杀掉生气，因为生气是极为脆弱的，于是忍不住：“田兄，这些植物叫什么？为何种在路边？”
    田更生看了一眼种满山路两旁的绿叶植物，说：“我也不知道，等下李兄问种下这些植物的人就行了，对了，我们现在要找的仙人人称华医仙，平时都会在这里清修，这人听说沉默寡言，但医术在我们畎亩之地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他把这些植物种在这里定然有他的深意。”
    “华医仙？”李世回的脸上有疑惑之色，疑惑又变成了怀念，因为他拜师学医的师父也是姓华，人们都叫他师父华医师，他的医术都是华医师教的，自从十年前他和师父在战乱中走失之后，他每日背诵医书，以少年之身在凡间行医，医术早已经非以昔可比，但他一想起师父那样高明的医术，自己就算不了什么了，说起来他的医术实属稀松平常，厉害的无非是掌控生死之气罢了。
    华医仙如今岁数不过半百，十年前他刚修成仙人，曾到凡间行医，凡间战争连年不断，他终有一天发现无论自己的医术再怎么高明也法救得天下人，在一黄昏日落的古道上独自黯然神伤，心灰意冷的时候却意外地碰到了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治伤，少年的神色坚毅，他用的他的双手抱住小乞丐的脖子，这样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乞丐突然惊醒，就看到一个大哥抱着自己的脖子，一受惊吓就跑了去，华医仙看得分明，小乞丐明显是脖子受伤了，因为鲜血已经流满他胸前的衣服，他医术是高明，却也看不出少年是如何救回那小乞丐的，于是走上前去问：“小哥，你是怎么治好那小孩的？”
    小年一头长发光滑柔顺，披洒双肩，身穿朴素麻质长袍，身长如玉，看上去斯斯文文，反而比一身农民打扮的华医仙更像是大夫，少年睁开明亮的眼睛看着华医仙：“在下说出来只怕先生不信。”
    华医仙奇道：“无妨，你尽管说，且看我信不信。”
    少年犹豫了一会，一脸平静地说：“人的血肉是因为生命的关系而凝聚在一起的，又因生气而长出了皮肤和组织，最终形成一个真正的人，在下刚刚正是用生气帮他恢复了血肉组织，才治好了他。”
    华医师的脸上满是不信之色，本来要嘲笑他说谎，但对方明明有言在先，说他定然不会相信，他觉得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说：“你真的可以使用生气？其实我也是一名大夫，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生气，人类生气吵架倒见过不少，除非你再使一次给我看我就信了……”说着不容分说，从怀里拿出一把刀子就把自己的手臂割破了，鲜血淋漓……少年惊呼出声：“先生为何如此！”
    任由鲜血流落，华医仙竟大笑出声：“你只道天下人都不相信你，岂不把天下人都看轻了？我就相信你了，且看你如何用生气帮我治好。”
    少年无奈，对于华医仙这种自残的行为是极不赞同的，于是立刻用手握住了他的伤口……
    山间的李世回双手抱着孙氏，脸上露出了笑容，自从他帮华医师治好手臂之后，他俩就成为了情同父子的好友，并开始共同研究医术，李世回是在战乱中失去了父母，也是在一次战乱中失去了他的师父，所以他痛恨战争，心中其实并不认同木槿关于战争的言论，他始终相信终有一天他可以用自己和师父研究出来的医术阻止战乱，但直到孙氏病倒之后，他的这种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山道的尽头处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小药园，里面种着许多熟悉的药材，李世回轻声黙念：“止血草、鱼腥草、木槿、五味子、太子参、红景天……”
    木槿突然奇怪地回过头来：“李兄，你叫我吗？”
    李世回摇头笑道：“不是，你看（示意木槿向药园尽头木槿树看去），那是木槿树，树皮可药用。”
    木槿苦笑，转过头去，看着悬崖边上的石屋：“我们到了……华医仙前辈，晚辈今日冒味到访，请医仙出手医治一名病人。”
    三人在石屋前静立良久，屋里忽有一把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传来：“你不知我已不再出手治病吗？你们走吧，我们畎亩之地医学之才辈出，你们所治之病定然不在话下。”
    李世回突然无比激动，他记得这把声音，忍不住颤声说道：“请问阁下是否认识一个叫世回的少年！”
    石门突然被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位作农家黑衣打扮的男子，他一见李世回就立刻激动地走了过来，双手用力地按住了李世回的肩膀，双眼打量着那张已经成熟的脸，说：“回儿，果然是你！都已经长大了！”
    “师父！”李世回忍不住眼睛一红，华医仙一见李世回怀里的女子，不由问：“这姑娘是谁，是她病了吗？”
    “是的，太好了！原来我要找的人就是师父你……哦，她是我的妻子，前段日子患上了恶疾，师父请听……”
    师徒相见，田更生和木槿始终插不上嘴，还是等两人都低头沉思的时候，木槿才开口说道：“华医仙既然是李兄的师父，那我们就先把夫人留下吧，李兄还请你先跟我到木国救人要紧。”
    “救什么人？”华医仙问。
    “回前辈，晚辈的邻家妹妹此刻生死不明，夫人之病定然有药可治，可是妹妹之命却凶吉未卜，晚辈斗胆请前辈先待为照顾夫人，等救回妹妹之命，定当立刻将李兄送回，李兄，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