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风莲居（下）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鬼，鬼魂的鬼。
    裴无争不怕鬼，尤其眼前仅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鬼，他一剑将能让他灰飞烟灭。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鬼”被打出身形后立刻跪地求饶，未及裴无争询问，只见那“鬼”本就没有实体的身影一阵扭曲，伴随着他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
    裴无争不说一头雾水，却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候，一声“阿弥陀佛”传入裴无争耳中，声音清润，如炎炎夏日吹来的一股凉风，驱走了暑气。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站在结界外，相貌看不真切。
    “小僧法号术离，叨扰施主，还望见谅。”结界外的和尚再次开口，并随着他开口也作了个揖，算是致歉。
    裴无争有些莫名，怀疑风莲居结界质量的同时也开口问：“大师可是与我说话？”
    “阿弥陀佛。”术离宣了一声佛号，“请恕小僧失礼，实则是见施主为斥怨缠上，故前来一看。”
    术离每个字裴无争都听懂了，但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想了想，他手指一弹，将灵力打入“钥匙”之中，结界顺从其意开了一扇门，而后裴无争便与外面的和尚视线撞上了。
    让裴无争颇感意外的是，这个和尚……很年轻，从外貌上才十五六岁，修为却是不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在这和尚身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莫不是……佛光？
    术离见到裴无争却没异色，白白净净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一双眼睛犹如星辰，明亮、清澈。
    “小僧有礼了。”术离再次打了个稽首。
    裴无争本能的让了下，没有完全受他这个礼，让完之后他才纳闷，为什么他要让呢？后来他才知道，一般身上带有佛光的佛修福缘深厚，非常人可比，受他一礼，那是要折寿的。这些都是后话，暂押不表。
    “小师父请进。”裴无争侧身让他进内。
    术离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多谢施主，叨扰施主了。”
    放陌生人进屋并非裴无争本意，只是他察觉得出术离身上并无恶意，而且他想知道术离先前所说是为何。
    两个蒲团，正好一人一个。
    术离很礼貌，态度也和善，在坐下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那斥怨可是已死？”
    裴无争侧了侧头，道：“斥怨……可是一鬼？”
    “施主不知斥怨？”术离略有些讶异。
    裴无争诚实的摇头，别说不知道，他以往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字的组合。
    闻言术离却皱起了眉，思索片刻后对裴无争说：“施主，你的行踪怕是已经曝露，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双眸中透着认真。
    虽然不清楚术离为什么这么说，但裴无争却也感觉不太好，他只在脑子里稍稍犹豫了一瞬，就站起了身，道：“多谢小师父之言。”
    裴无争也不惧被风莲居伙计老板嫌弃了，他与术离一同离开了风莲居，看到之前招待他那伙计脸上的困惑时，他只是硬着头皮走人。
    “施主，随我走。”刚出风莲居大门，裴无争就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术离却是轻轻拉了他一下，转瞬间，二人已在半空之中。
    “想走？”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风莲居最上层阁楼传来，这声音还带着灵力，意在攻击神魂。
    裴无争已经吃过一次这种亏，再无第二次，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只是他不知这突如其来对他的攻击是出于什么原因，只因他进了风莲居而没有点菜？
    “施主可还好？”术离落在裴无争身边，关心道。
    裴无争摇头：“小师父如何？”
    “小僧也无事。”术离回答。
    两人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风莲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平地，裴无争不明所以，术离却是表情微变，解释都来不及解释，只拽着裴无争往风莲居外围飞去。
    可惜两人去路上已站了一人，那人发须全白，手中一类似钵盂之物，对着二人念叨口诀，只见一道强烈金光自那类似钵盂的灵器中发出，将两人笼罩其中，而这光芒更似利剑，不过须臾，二人竟成了血人。
    法海收白素贞时也用钵盂？抱歉，眼前的不是法海，此“钵盂”也不是收妖精专用，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件大杀器。
    裴无争没有坐以待毙，成血人受伤了是没错，但伤势并不严重，他有反击之力。
    七星拱瑞！
    这个号称羊奶的技能，如果对方失血过多或者能享用他的“羊奶”，裴无争不会轻易使用，但现在不一样，对方并未受伤，即使能回血又如何，他用不上。
    术离亦浑身是血，他惊讶的看着僵住不动的偷袭者，目光又落回到裴无争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二人？”裴无争剑尖指着他，冷声问。
    “无知小辈，你还不够资格知道老祖之名！”七星拱瑞的定身效果突然间消失了，那白发修士已然打出数个法诀。
    裴无争瞳孔一缩，却见灰色僧衣染成红色僧衣的术离站到了他面前，双手合十，两拇指上挂着一串黑色佛珠，口中念着经文。
    一串串经文从声音化作光影，立于二人之前，一条一条累加而成，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结界，将白发修士的攻击阻挡于外。
    “金刚佛修？！”白发修士目露诧异。
    裴无争不懂什么叫金刚佛修，但术离挡住这一攻击后立刻传音给了他，他说：“施主，那风莲居下为一杀阵，切勿入内。”
    术离是金丹修为，而那白发修士已是元婴中期，术离的传音在他面前毫无遮掩性。
    白发修士停止了攻击，冷淡的看着术离身后的裴无争片刻，后目光移到术离身上，道：“若老朽没看错，小师父可是怀恩寺术离大师？”
    白发修士没再攻击，术离也没必要防御，但该有的警惕不会少。
    术离打了个稽首，道：“贫僧已离了怀恩寺，如今散修一个，且贫僧在佛理上并无造诣，当不得渠遗老祖一声大师。”
    闻言白发修士，也就是渠遗老祖愣了一下，表情比之前和蔼了两分：“术离大师还记得老朽？”
    “老祖六十年前与傀阴山一百二十六名魔修大战，以一己之力灭杀众魔修，贫僧有幸见得老祖一面，至今不忘。”术离语气真诚，看不出一丝拍马精神。
    渠遗老祖被他这隐晦的恭维恭维的很舒服，语气也更缓和了一些：“老朽与尊师□□法师是多年至交，也当得起你一声‘前辈’。”
    “前辈，术离有礼。”术离顺道下坡。
    这两人因交集攀谈起来，可裴无争因此更为警惕，一个原因不明要杀他，另一个认识不过一刻，他不得不为之警惕。
    渠遗老祖点点头，对术离的态度很是满意，而满意之后就是让他让路，看在他是后辈份上，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祖与我这朋友不知是有何恩怨？”术离并未离开，只淡然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裴无争想知道的，有人要杀他，总得有个理由。
    渠遗老祖似乎也想让他死得明白，但他的解释相当简短，他说：“离火宗主是吾义弟。”
    关系一解释，裴无争当即明白为何会招来暗杀了。
    “卫荣三人，死有余辜。”纵然前有狼后有虎，进退艰难，裴无争也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因此缴械投降。
    “好狂妄的口气。”渠遗老祖冷哼一声，转向术离：“术离，此事与你无关，离开吧。”
    “阿弥陀佛。”术离宣了一声佛号，“贫僧与这位施主一见如故，请恕贫僧无法眼睁睁看着渠遗前辈索他性命。”
    “你的意思是，要插一手了？”渠遗老祖危险的眯起眼，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掐了数个法诀。
    术离正欲说话，裴无争截住了他，道：“小师父，你我萍水相逢，尚不必与我冒险。”继而又看向了渠遗老祖，“若我所料不错，离火宗主已在路上了吧？”
    渠遗老祖抬了抬下巴，道：“你杀他三子，他势要将你千刀万剐，抽魂炼魄。”
    术离蹙了蹙眉，“那斥怨可是依附离火宗主三子身上？”
    渠遗老祖想说“自然”，但话到嘴边突然凝住。
    因为，斥怨是魔修才使的手段。
    斥怨是由九九八十一道冤魂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斥怨被强行灌入活人身上，倘若那人死亡，斥怨会脱体而出，一直跟随着凶手。斥怨不死，杀人者运气会变得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暴躁，若是修士，心魔更易滋生。除此之外，炼制出斥怨之人在其脱体而出后能准确的知道他的位置，甚至能远程将其剿灭。
    换言之，自诩名门正派的离火宗内有人入了魔，且那人极可能是离火宗主。再有，曾与魔道势不两立的渠遗老祖明知离火宗有问题，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渠遗老祖目光深沉的盯着术离：“术离，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太多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渠遗老祖立时攻击，数道法诀打出，连同他那钵盂光刺攻击，直袭术离与裴无争二人。
    说时迟那时快，裴无争在术离再次张开防御前拉了他一把，扶摇直上的同时一招两仪挥了过去。
    裴无争的原意是想扶摇出渠遗老祖攻击范围，且以紫霞剑法逼得他不得靠近，然后御剑避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却不想前面避开攻击、渠遗老祖被逼后退都实现了，但在最后逃离时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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