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章 真元潮汐

    幽暗的地底，翻滚的血池，血池中的人脸不断咆哮，人脸眉心那最后一点点空白，渐渐被蛛网般的血丝浸满……
    “又出现了，归云的气息！快些辨别到底是在哪个方位！”
    “找不到、还找不到……”
    “还好未曾和五代弟子说起过我归青之秘，不然恐要出大事了。”
    “你觉得我们的对头，还不知道咱们的底细？快些寻找！”
    “向下！向下！快……又消失了！”
    坊镇之上，两道强横的灵识不断扫荡，灵识深入地下三千丈，却是始终寻不到那血池洞穴的所在。
    坊镇之中，人来妖往的修士被这两股突然出现的气息镇压，一个个冷汗涔涔，不知如何自处。坊镇正中的阁楼冲出三道身影，对着天空不断做着道揖。
    一人却是说了句：“有别门的仙人在我们万福镇，快去用了那玉符，请我宗长老前来坐镇！”
    规模稍大些的坊镇，都是有修仙大宗的背景，不然如何能庇护如此多交易所，做那收‘保护费’的营生？若是没点仙人坐镇，又如何敢称大宗？
    坊镇之外，西南六万里，归梧的流光全速前行、破云吹雾，前路已有渡仙道人前来汇合，也都是心急如焚。
    此地，风云渐起了。
    近九万里的距离，对于周舟这么一个道融修士来说，也是有点太过遥远。
    更何况归云魂魄的消息，归青的五代弟子中，也只有归鸿子和归梧知晓。门中仙长，也都在刻意闷着妍兮，怕她再去做什么傻事。
    前段时间归云子的身死，已经让她差点修为全无；她在门中五代排行第三，那也是归青宗绝对重视的成仙之资……
    “周舟，吃饭啦！”
    “来了，”周舟在树巅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踩着两团水火太极，落在了院中。对着那边招呼着：“慈新师伯！也过来吃些吧。”
    似乎几百年都在那张躺椅上度过的慈新晃晃悠悠，手摆了摆。
    芷燕已经勤快地拿出矮桌和蒲团，将饭盒打开，让菜香飘逸。她道：“这里面有两道是我做的，其他还是玫画姐姐动手的呢。你可不准嫌我做的饭菜难以下咽，我身为堂堂郡主，给你做就不错了！”
    周舟：我这还没说什么。
    呃？矮桌旁竟然多了一道灰色的身影，一股劲风吹过，却是老师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矮桌旁，占了一个蒲团。
    老人家心急火燎眼巴巴地看着饭盒，“哪个是玫画师妹做的？我也有些腹中饥饿……你看能不能……”
    “芷燕，将你做的放我面前。”
    周舟笑着说了句，却也不敢去打趣一名元神道人如何。更何况，老师伯对他也满是关照。
    他在这里每日打杂、修行，慈新师伯虽然不多言语，可每次在他修行的时候，都会释放出元神道人的气息威压于他。这种威压，有让周舟感受更高修道境界的作用，也像是砸地基一般，将他的修为夯实。
    而慈新每次开口两三句点拨，也都能给周舟解清修道的二三疑惑。就连周舟有时候会去推演、演化的太清杀阵，慈新都能有些许独到的见解，甚至还在水火调和上，给周舟些许意见。
    当然，慈新不是太清门人，也修不了水火阴阳。但人修道不知多久，活了不知多久，见识不知多广。很多道理，也都是一点就通、一触即明。
    简直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典型！
    “这个，还有这个……都是玫画姐姐做的呢。”
    周芷燕将五个小菜布置好了，乖巧地跪坐在一旁，给两人放筷添酒。
    慈新老伯夹菜的手法明显有点生疏了，满是褶皱的老脸笑个不停，吃了一筷子，那就是一脸的满足。
    这家伙绝对是玫画后宫粉丝团的成员！
    肯定是一路暗恋自己小师妹过来的！
    周舟如此捉摸着，眉角带笑，也吃着周芷燕精心烹饪之食物。然后菜一入口，刚才还笑的阳光明媚的他，面色就变得有点古怪。
    “芷燕啊！”
    “不好吃吗？”
    “吃、倒是好吃……吧。”
    昧着良心说话会不会遭雷劈？周舟将口中饭菜咽了下去，“我觉得你身负人皇血脉、为一地之王的女儿，身份尊贵……这种满是油污的活，还是交给别人办吧。”
    周芷燕眨眨眼，脑回路开始消化周舟的言语信息，等这边吃的差多了，她头顶才亮起了小灯泡。
    “你是在说我做的不好！”
    “正解。”周舟拍拍肚皮，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方才当真是一阵风卷残云之势。
    “那你还都吃光了！”
    “不能浪费食物不是，感念三皇五帝兴人族之不易啊！”周舟摇头晃脑地感慨了阵，起身对着坐在那满脸回味加陶醉的老师伯行了个晚辈礼，从餐桌告退，跳回了一直呆着的树巅。
    这几天，他越发感觉到，自己临近了一扇大门，而他只要推开这一扇大门，就能到一个新的天地。
    所以也不去睡了，一直在树巅打坐，调戏着空气中的水火元气，提升着自身的修为。
    修道十载，终于要锻铸好这幅道躯了！
    太清水火阴阳大道，若是结成金丹，该是何种金丹？若是凝成太极，又是何等的太极？
    走下去，便知！
    心神还没完全沉浸到修行之中，周舟灵识布防，听着院中周芷燕和老师伯说话。
    “师伯，我听玫画姐姐说，你和姐姐是差不多同时被收入门中的呢……”芷燕那纯真柔软的嗓音，听起来就有点晚辈刻意向长辈撒娇的嫌疑，“怎么师伯都这么多褶子啦？”
    这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老师伯笑呵呵地回答着：“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这就是行。我用枯身坐此山，明日复得还归青，这是归青的一门仙法传承，乃是取枯木生花之道。”
    周舟听得，心中又有些感悟。
    “不懂，”周芷燕老实地说着，突然又嘻嘻一笑，不难想象她那有点小奸诈的可爱表情。她贼兮兮地问着：“师伯，大师伯，老师伯……你是不是对玫画姐姐有心意呀。”
    “咳！咳咳！”
    老人家也是不容易，估计老脸肯定是红了，“小辈休要乱说！我一心向道、一心向道……唉，师妹乃是天纵之资……罢了，陈年往事多提无益。若是我能渡过三灾、躲过十二难，修成仙人果，定会去替师妹讨个公道。”
    慈新说的平淡，但这股平淡之中，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决然。
    周舟听得心中跌宕，这归青平和的氛围之下，有鬼面道人这等危机潜伏，也有诸多门人心中的‘不平之愤’在酝酿。就是不知，何时天雷引动地火，归青这山头变成喷发的火山……
    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取舍？
    却也是两难。
    闭目修行，周舟身周的水火二元越聚越多，长发微微飘舞、道袍不时猎猎作响，小腹、双手之间，有个太极漩涡的虚影，正在缓慢成型。
    小院中，周芷燕将碗筷矮桌和蒲团都收了起来，心情看样子不错，还哼着些许曲调。
    “周舟！我回去啦！”
    “去吧。”周舟闭眼回答。
    “嘻嘻，东方羽儿不在这，感觉鸟语花香了许多呢！”芷燕捂住小口，真想打自己两巴掌。
    东方羽儿不在这还去主动提她，按照周舟的话来说，这不是严重的‘资敌’行为吗！
    自己真够笨的。
    她撇着小嘴看向一旁，眼角看到了小院角落中颓然坐着的，被封禁在一道道阵法之中的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影。
    这个家伙竟然还在这，这差点害了周舟的家伙，此时看起来倒也有些可怜呢。
    ‘唉，和我一样都是仙缘截断的苦命人，受多了白眼、遭多了侮辱，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吧。’
    她摇摇头，提着饭盒、架起御空法器，朝着山下慢悠悠地飘远了。
    周舟的灵识一直目送着她，他也隐隐感觉到，慈新和玫画两人的灵识，也都在芷燕身上徘徊。而芷燕新换的那件衣裳之中，似乎也多了件门中女弟子都会穿戴的宝衣。
    刚才不小心用一叶障目之法瞥到的时候，周舟就看出了大概……
    咳，专心修行。
    芷燕第二日过来，还是坚持自己做了两个饭菜，周舟吃了一口就开始感慨人生变化无常，昨天是极咸，今天就是各种没味……
    “哼！不吃给我！”
    周芷燕气呼呼地去拿盘子，周舟一手相护，开始风卷残云。
    慈新老师伯笑呵呵地看两个年轻人打扰，感觉他最近脸上的褶皱也是少了很多。
    酒饱饭足，周舟再次抓紧修行，每日越发急迫。老师伯也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上，吩咐周芷燕去喂下小兽，尽量给周舟多点的时间提升修为。
    芷燕乖巧地应着，挽起袖子开始到处忙碌。又是在井中提水、又是给小兽冲凉，虽然累的满头大汗，却也总是欢声笑语。
    傍晚时分她才要回玫画那边，临走的时候她停在了院门，又扭头看了眼角落中坐着似乎一动不动的那人。
    面带犹豫之色，又看了眼周舟，想了又想、在饭盒的底层抽出一屉，里面有三四个糕点。
    她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周舟的声音却在她耳旁传来：“想过去就过去吧，善心也是自己的本心，比其他都要珍贵。”
    “嗯，”芷燕抿着小嘴走了过去，轻轻欠身，将那屉糕点放在了角落的阵法之中，又向内推了推。
    一直坐在那的道人北誉，动作僵硬、费力地微微抬头，那干瘪的嘴唇颤动着，似乎是要说什么，双目却依然无神。
    芷燕说：“你也是刚入道融，如果不吃东西，怕是会饿死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提着饭盒，继续哼着玫画那听来的曲调。那纤弱而有些娇小的身影，却是比之前多了几分莫名的气质，虽然莫名，但这气质却是好的。
    树巅，周舟嘴角露出了些许微笑，终于，他也说出了一个字：
    “善。”
    话音刚落，体内的真元突然四处涌动，身周道袍飞舞、坐下树冠哗哗响动，仿佛狂风吹拂。
    这是……
    真元潮汐！
    金丹可期！圆满将成！
    周舟嘴角露出了一丝欣喜的微笑，但很快便静心凝神，感受着真元潮汐对身躯不断拍打的舒畅，道躯在真元的呼啸中，在进行最后一步的完善。
    但他没想到，接下来几日之间，真元潮汐，竟然发生了……
    七七四十九次！
    每次一个时辰，之间有片刻的间隙，或是让他休息小半日。
    周舟还以为这是每个修士都有的福利，因为每次真元拍打一遍道躯，道躯就变得更为坚固、澄澈，而那一丝一直无法剔除的杂质，也在这真元潮汐之中，被一点点拍入了道躯之中。
    每每心念一动，真元翻江倒海。
    周舟干脆就一直坐在树巅，不言不语不动不喜。
    这一坐，便是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