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不以武渡

    这只美鬼突然掉下了两行泪，除了小蕾，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鬼这样哀怨地哭，非说见过，都只见过鬼哭狼嚎。美鬼哭起来，身上散发着凄凉的气息，这股悲凉，让我停下了手。美鬼没有再对我动手了，她低着头，坐在地上。
    见我没有动手，她慢慢地抬起头，问我为什么停手了。我的眉头微皱：“我知道，就算这柄黑尺砸到你的头上，也杀不了你。况且，我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我突然觉得，你很可怜。”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知道这只美鬼遭遇过什么，但我是真的觉得她突然很可怜。她苦笑：“我可怜吗，是啊，我很可怜。”她突然慢慢地站了起来，可是却没有再对我下手了，她看向我：“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中醒来的男人，原来，男人也不全是好色之徒。”
    我突然有些尴尬，低下头，我看了看胸前的那个坠子。它和平时一样，平实无奇，还缺了一角。我明白，刚刚能够突然惊醒，并不是我的意志力有多强大，也不是我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这个坠子。
    只是，我当然不会和美鬼说实话。我反问：“以你的实力，要杀人，根本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段，蛊惑人心，勾人魂魄？”
    美鬼的眼里泛着泪光，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她哀怨地看着我：“你要听吗？”
    美鬼似乎已经对我没有杀心了，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美鬼这才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还示意我坐下。我把黑木尺放下，在此之前，我绝对没想到我竟然会和她对坐谈天。
    美鬼的眉头紧皱，好像不知应该从何时说起。过了好一会，美鬼才幽幽地开口了：“我还活着的时候，和每个普通的女人都一样，盼望着和自己的男人结婚生子。我的男人，和你一样，是一个捉鬼人。”
    美鬼说，她生在数十年前，那个时候，世界上的捉鬼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她的男人，风光满面，所有人都要敬他三分，很多女人都想嫁给他。初识的时候，仅仅是一眼，美鬼就爱上了他。
    那个时候的人，不像现在这样奔放，女人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有机会和男人接触，特别是在思想还比较保守的家庭里，所以一看到出色的男人，的确容易一见钟情，让美鬼开心的是，那个男人，也说爱他。
    原本是一个平凡甜蜜的爱情故事，可是一切都在之后发生了变化。那个男人，把美鬼骗上了床。美鬼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交给了自己深爱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在得到了美鬼的身体之后，开始渐渐和美鬼疏远，也没有要娶她的意思，最后还一走了之。
    美鬼一路追寻心上人，终于找到了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竟然要娶另外一个女人。美鬼并没有身在捉鬼人家族，她是在接触了男人之后，才明白灵者的存在。她只知道，那个夺走她男人的女人，似乎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女。
    她的男人，为了和那个女人结婚，竟然对她出手，把她给残忍杀害了。
    我终于明白美鬼之前说的那些话寓意何为了，也难怪她想要杀尽她口中的臭男人。美鬼死后，化成厉鬼，留在了这个人世间。只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家族，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哀怨的美鬼，怨气冲天。
    在这个世界存留了数十年，她接触了无数好色却又无义的男人。她不断地蛊惑人心，勾人魂魄，数十年如一日，终于有了今天的实力。美鬼说，她曾经想过放下那段往事，参与轮回，重生为人，忘却一切。
    可是，每当她想到男人那张恶心的嘴脸，她心里的怨念又会油然而生。于是，她手里的人命，越来越多，她用蛊惑人心这种方法，为的就是看清更多男人的嘴脸。只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她越是看清那些人的嘴脸，就越想杀更多人。
    如今，她已经辗转到了枫城。我突然醒来，这简直可以说颠覆了这只怨气冲天的美鬼对男人的认知。
    不得不说，美鬼生前的确很可怜，可是，她如今已是鬼，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的确是事实。
    就算我再同情她，却也没有办法苟同她的做法。美鬼又落下了两行清泪：“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没有被我蛊惑的男人。”
    我很想告诉她，其实我刚刚也差点丧命于她手。但我还是把这些话咽下了，我想了很久，问美鬼有没有伤到孙然和王磊。她摇头，说他们都没事。我叹了一口气：“那你走吧，你杀再多人，也和我没有关系。”
    美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是炼鬼者吧，难道你不想炼了我？”
    我摇头：“以我的实力，也打不过你。”
    我说的是事实，倒也不是我滥好人，而是我真的打不过她。同时，我也真的有些同情这只美鬼。我曾经听人说过，厉鬼之所以流连人间，要么是因为心愿未了，要么是因为大仇未报。我现在才知道，那些老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我让美鬼快点走，再不走，姚家的人就要赶到了。美鬼没伤害我们，与其提心吊胆地和她面对面，倒不如尽快把她给打发了。没想到的是，美鬼摇了摇头：“来就来吧，我也存留不了多久了，原本想着在彻底消失之前，再杀几个男人。”
    “彻底消失？”我微微一愣：“为什么？”
    “没有参与轮回的鬼，注定在这个以阳气为重的世界，存留不了多久。”美鬼说：“数十年，就是我们这些没有成为虚鬼的孤魂野鬼的大限。”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事，我还以为只要不被捉鬼人灭了，鬼是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的。美鬼见我不知道，有些惊讶，还问我究竟是不是捉鬼人，我挠了挠头，老实说我只是刚开始修炼。
    美鬼释然，她告诉我，人间四处都充斥着阳气，阳气和阴气相斥，实力越高的鬼，就可以在人间存留越长的时间。小鬼的存留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十几年，鼬鬼的存留时间，视实力而定，最强的鼬鬼，可以存留数百年。
    因为，实力越强的鬼，就越不容易受阳气排斥的影响。至于虚鬼，那对美鬼来说，也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存在，她并不知道虚鬼究竟可以在这个世界存留多久。美鬼的大限将至，难怪她在枫城上的行动，会这么不顾后果。
    美鬼看向我，突然笑道：“我没想到，我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男人有好感，你和其他男人，并不一样。”
    美鬼这么一夸我，我就更尴尬了，我瞟了一眼胸前的坠子，还是选择了闭嘴。
    “如果你不怕被反噬的话，你炼了我吧。”美鬼突然说：“反正都是要彻底消失，只可惜，我还没找到那个负心人。”
    看似是好事落到头上，但只要是理智一点的捉鬼人，都不敢轻易这么做。因为实力不足就炼化鼬鬼，很可能会被反噬。见我犹豫，美鬼微微一笑：“那你走吧，带着你的朋友走。”
    我想了想：“我可能有办法让你不彻底消失，不过，也不能让你参与轮回，至于你会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你想试试吗？”
    美鬼微微一愣，问我是什么办法。
    我考虑很久之后，才缓缓问出口：“你听说过‘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