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皇陵

    与丁韵的感情，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当她要跟着我的时候，我感到累赘，不安，焦虑，甚至有些讨厌她的自作主张。可是，她和我相处时间日久，逐渐互相信任之后，我发现，她很可爱，很明事理。她从来不愿意给我带来麻烦，我在思考的时候，在修炼的时候，她就默默的做在一边，不吵不闹。
    她不爱修炼，有时候却又争强好胜，想要抗争。对我，她绝对信任，甚至是依赖。无论我走到哪里，做什么决定，她都默默的跟随，默默的支持。
    我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正坐在桌旁，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来，对我说：“没关系，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当时，她做好了一桌饭菜，想和我一起吃，我却忽然被慕容云叫走。
    我从未想过这小别成了永别。
    而这一切，都是慕容皇朝的人造成的。
    慕容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不想让丁韵的尸体暴露野外，又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她的尸身会再遭破坏，于是让会缩地功的和尚帮我去买最好的棺材。没想到，和尚居然同意了，说帮我办的事越多，那人给的好处也越多，因此，他十分乐意。我给了他十万冥。我知道，一口棺材，就算是最好的金丝楠木，也绝对不用这么多钱。在北冥人眼里，一个女人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和尚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可他刚走了几步，忽然，迎面有两个人影闪了过来，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浓重的阴气直窜而来，扑面而至，我不由得紧握噬灵刀。而出现的那两个人，跟我竟如此熟悉。前头那名高瘦的男人，是姚崇，他看起来更瘦了，更加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居然是小芬。我早该猜到，小芬也来了这个地方，上次杀无尘的那个女人，大概就是小芬无疑。也只有她，才会被人错认成小蕾，或是幽冥女。
    可是，她是怎么得到黑木尺的？又怎么可能用黑木尺来杀人？
    我有些担忧，这个时候，如果小芬能操纵黑木尺，那她的力量绝对十分可怕。而她和姚崇同时出现，我也不由得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吊坠，生怕他们再起觊觎之心。
    谁知道，小芬还没到我面前，就一声冷笑，说：“你放心，现在我对你那坠子没什么兴趣，你不用疑神疑鬼的，这么小家子气，切……”说着，还不屑的瞥了我一眼。
    “你们，来干什么？”我盯着他们，问。
    “我是无印的朋友，如何不能来？”姚崇看了看已经停下脚步，回转身形看着我的小和尚。我这才知道，这小和尚叫无印，我着实没有想到，这么个小和尚，字辈居然和无尘一样，叫无印。要知道，佛家子弟，是最在意论资排辈的，这无字辈的法号，绝对不可能给两个差着一辈以上的人。我心下疑惑，但是，姚崇却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机会，说道：“我来这，却不是为了无印，而是你。”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我冷声问。
    姚崇说：“自然是和你再做一个交易。”
    “我现在，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交易什么？”我冷冷说。
    姚崇呵呵一笑，缓步来到我身边，指着地上丁韵的尸体。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冷声说：“不要指着她。”
    姚崇抱歉的笑了笑，但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这样子，和无印简直如出一辙。而他退后两步，继续说：“你让无印，卖再贵的棺材，也没有用。纵然是镀金镶钻，这北冥的棺材，也只是棺材而已。丁韵的身体在棺材里，终有一天会化为枯骨。”他停了停，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接着，继续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就这样，被虫蚁蛆蝇侵蚀，在泥土里腐烂发臭，你不觉得可惜，不觉得心疼吗？”
    我没有说话，然而，他所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在耳朵里，心不住的下沉。果然，姚崇是抓住了我的软肋的，我虽然看似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是波澜起伏。
    姚崇很了解我，继续说：“一直以来，你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来，也不会看着丁韵化作一具枯骨吧？”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冷冷说，“每个人，都要走这一遭。”
    “但我有一法，虽然不能令人起死回生，却能让一个人冰肌雪骨，永不腐坏。甚至，已然腐坏的躯体，也能逐渐恢复，焕然如新，你要不要一试？”姚崇的神情十分诡秘，我知道他肯定又在打歪主意了，但是，我却还是想要一试，我的确没有办法让丁韵就这样在泥土里腐化。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姚崇，我知道即便我不问，他也会继续说下去，果然，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此处再继续往西，就是慕容家的皇陵了，皇陵之内有千年玄冰，又有皇家龙气。龙气能活万物，玄冰可存万物。若得龙气与玄冰之气，灌入丁韵的体内，她的身体，便不用遭受这腐败之苦，可存上千年不变。纵然现在这般，腐肉也会消弭，新的肌体，会长出来。只是，她魂魄已散，却不能复生。”
    “皇陵？你要我，去闯慕容家的皇陵？”我冷笑着说，“你有什么目的？”
    姚崇淡淡说：“其实你我目的一致，殊途同归。我们的敌人，都是慕容云，和慕容皇朝。”
    我一怔，原本我还以为姚崇是慕容云的走狗，现在看来，他就算是暗中潜伏在慕容云身边，也和慕容云不是一心。我依然看着他，不置可否。姚崇又说：“皇陵是不允许外人闯入的，一旦果真有外人闯入皇陵，慕容家的龙脉，就会因外人的气息而遭到侵蚀，他们的气运，国运就会被改变，甚至急转直下。”
    “你好大的野心！”我厉声说，“你不要忘了，我就算不喜欢慕容云，也是北冥医师府的大医师，一品大员，你让我去颠覆这个王朝，之后，你来坐收渔利吗？”
    “我可没那个本事。”姚崇说，“万事万物，有其始，有其终，慕容皇朝走到今日之局，已经是危若累卵，此刻这么做，是釜底抽薪之计，这么做有两个可能，要么，慕容皇朝彻底一次一蹶不振，北冥，也到了易主的时刻了，但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慕容皇朝背水一战，从此重新崛起，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天意，就算你此刻不去皇陵，接下来也会有人去。欧阳华，佛宗子弟，还有你曾见过的幽冥女，他们，哪一个不是心怀鬼胎？你从未相信过我姚崇，可我姚崇算计你，却未曾害你根本！”
    “未曾害我根本？”我冷笑，“你和慕容云没什么区别，他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投靠慕容皇朝，陷我于不义；你让我刺杀姚世康，现在又要让我颠覆朝局，同样是陷我于不义，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那么，你不想找慕容云报仇了？”他又说。
    我再次怔住了。
    “你终有一天要对慕容云出手，你此刻颠覆他国运也好，以后单独挑战他也罢，最后的结果，不都是引起北冥的动荡？”姚崇说，“与其等待一个完全无法确定的时机，倒不如现在放手一搏。快做决定吧，你若再不做决定，丁韵的尸身，就要用堕泥虫之间，而你，击败慕容云的机会，也越来越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