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慕容家往事

    虚鬼让我坐在墓室大厅的中间，说实话，在这千年玄冰环绕四周的寒冷环境里，我居然觉得周身都很舒服，是前所未有的舒服。这个地方，我身理上说，居然想多待一会儿。可是心理上，我是一刻都不想逗留的。
    我坐好之后，虚鬼坐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好一阵子，忽然笑着说：“听口音，你是南堂人，来北冥做什么？”
    我自然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句假话，说：“被仇家追杀，来修炼。”
    “哈哈哈哈，你这说法，倒是能当得起个磊落二字。来北冥的，大多不是逃难，就是来要点什么东西，但总爱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里有。”虚鬼大声说，转而又说，“好，那我来问你，我看你虽然外着夜行衣，但内里却是北冥宫廷医师府的衣衫，你可是慕容云医师府的人？”
    我来北冥之后，的确置办过一些行头，但是那都是在进皇宫之前穿着的，今天出来时候走得太急，根本没想过要把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一遍，只是外部做了一些乔装。按说，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却没想到，这虚鬼眼尖，一眼就看出来我的身份。
    我只能如实回答，说：“我是慕容云医师府的大医师。”
    “大医师？有趣，真是有趣，皇宫里没人了，要你来当大医师？”虚鬼问道。
    我冷冷说：“我确实不过是个四阶炼药师而已，可惜，六阶的那个已经被我给杀了。”
    “杀了？你在医师府，动手杀人？”虚鬼问。
    我点了点头，说：“不止是那个医师，还有个大将军，生火造饭的二品官，也被我杀了。”
    “这二人，我应该都认识。”虚鬼说，“你为何杀他们？”
    “他们要对我不利，我只能杀了他们。”我说道，“灵者的世界难道不是弱肉强食吗？再说，杀了他们，慕容云也并未怪罪我，反而把我留在身边，当了大医师。事实证明，我当大医师，却比原来那六阶炼药师更合适，慕容倾城的渐离之毒是我所解，慕容云受伤，也是我帮他调息。”
    虚鬼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的更大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周围的阴气到处乱窜，可见，他功力极其深厚，大概每一次吞噬那些鼬鬼和小鬼，都能让他功力大进。可我想到的是，他这样强大的力量，若是不能封棺场面，灵魂一直如此飘荡的话，指不定，很快就能冲破雕龙石门，直接冲出去。他如此憎恨慕容云，难道慕容云就不怕他出去报仇？
    而且，听他的意思，慕容云每月都会来这陵墓之中修炼，若是他趁着那个机会，和慕容云拼上一局，伺机逃走，也不是不可以的，可为什么，就被囚禁到了现在？
    思索之间，对方却再次开口问道：“既然，你在北冥有些名声，甚至，你还在皇室任一品高官，那你为什么要私闯陵墓，杀死守卫，你可知道，这是十恶不赦的欺君之罪？”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但我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
    “你且说来。”对方似乎很有兴趣。
    我也不再多想，反正我被困在这里，遇上这个家伙，就算我不说实话，大概也是死路一条，我倒不如把一切和盘托出来得痛快。这些日子，我心里存着很多事，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已经憋坏了，于是，我一五一十的把我在北冥的所有经历都说了一遍，包括慕容云如何对我，包括丁韵的死。只是，我没有说欧阳华篡逆之事，关于十方真焰大火之事，也只是略略提了一句，因为这两件事，在我心里都尚且没个定论，我也就没想过要胡乱猜测。
    虚鬼听完之后，居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过了很久，说：“想不到，朕在此间几十年，外面竟已经是天翻地覆。这慕容云，当真是比朕当年野心还大，他真以为，凭借他的雕虫小技，和北冥这实力，能够稳定表灵界吗？”
    “表灵界，和里灵界，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不由得发问。我数次听见这两个词，却是一直弄不清个所以然。
    “表灵界，指的是南堂和东域，那是与你们所在的世界想通的世界，据我所知，你们称之为，现实世界。而里灵界，是灵者们制造的天堂与炼狱。”虚鬼也不在意对我详细解答，“北冥，即是天堂，是桃花源；细节，就是炼狱，是妖魔之巢穴。”
    “你的意思是，这北冥，还有西界，都是灵者们创造出来的世界？并不是现实世界？”我不由得问道。
    虚鬼点了点头，说：“数百年前灵界大灾之时，灵者们合理缔造结界，跳脱空间之外，才造出这北冥与西界来，北冥，成了战乱之中，灵者的避难所；西界，则是灵界败类，妖魔鬼怪的流放地。”
    这些，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那么，这次西界大乱，应该就和那边囚禁的妖魔有关系了，我不由得想到，囚禁百年的妖魔，那是何等的厉害，药老他们这样的灵者，被慕容云用巨大的结界封印在了西界，无法返回，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据我所知，在你们的世界里，南堂和东域的划分并不明确，互相往来也属正常；但是，要到里灵界，就必然要穿越结界，而且，若是实力不够，等级不够，还不能来回穿行。”虚鬼说，“可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的确，不到四阶以上，北冥的灵者，是没办法回到南堂的，这个情况我之前就听说过。
    “这便对了。”虚鬼冷笑一声，说，“他慕容云，真的以为只要把五阶以上的灵者都屠杀殆尽，他就能问鼎表灵界了，当真是幼稚可笑。只可惜，慕容家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看见这虚鬼痛心疾首，我又不由得试探着问：“既然你担心，何不出去杀了他？”
    “我？出去杀了他？”虚鬼听了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说，“然后如何，一个虚鬼，去做皇帝吗？那全天下，还不都成了鬼养人？”
    我干咳一声，有些尴尬，但又说：“你既憎恨他，便杀了他，至于皇帝，自然还有别人会做。”
    但我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我忘了这里是北冥，不是南堂。这里是里灵界，不是表灵界。表灵界的思想固然前卫，但是在这个世界，怕是行不通的。而且，这虚鬼皇帝，显然应该是慕容云的亲生父亲，让父亲变鬼去杀了儿子，我觉得我也是疯了。
    可谁知道，虚鬼却毫不避讳的说：“若非那万世毒咒，朕自然早就可以杀了他。他若非抓住朕的软肋，也决计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万世毒咒？”
    “慕容家先祖成发下毒誓，慕容家血脉，若是自相残杀，伤及血亲，魂魄死后，贬入九幽，生生世世，永不入轮回，报偿苦果，直至魂飞魄散。”虚鬼说道，“若不是这个赌咒，我早就动手杀了这逆子，这畜生！”
    “慕容云呢？他就不怕吗？！”我问道，“他也是慕容家的人，如果没猜错，你便是先皇，是他父亲，是他伙同欧阳华弑父篡位！”
    虚鬼猛然一惊，说：“此事，你竟也知道？！”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收敛住惊讶的面容，苦笑一声，说：“他自然不怕，他是人，而我是鬼。我若杀了他，诅咒当即便会应验。可他杀了我，却尚有数十年的寿命，来寻找根除那诅咒的办法。呵呵……我正是在等待那一刻呢，一旦诅咒根除，我便即刻出去，将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