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曾经

    看到这个人，阚风无法遏制地想起了当初那个她，还有与她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事。
    高考那年，他超常发挥，考上了国家重点天河大学，并幸运地进入了心仪的专业院系。
    那年他十八，她十九，两人共处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
    她是班长，他只是普通的一员。
    她是班花，系花，院花；而他只是一颗毫无引人注意的小草。
    一次班级组织的社会公益活动，让两人相识。
    从此他成了牛粪，而她是那朵鲜花。
    四年大学生活，他跟着她身后。看着她指（管）点（理）江（班）山（级），激（组）扬（织）文（活）字（动），他是她的背景。
    大四毕业季，他和同学有了时间去琢磨自己的事业。他选择了创业，方向是投资理财，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一起，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并注册了公司。结果去一败涂地。
    当时他正逢人生最低谷，最需要有人安慰的时候。
    她翩翩而来，像他的天使一样。
    可惜，她这回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一个高富帅跟着。她挽着高富帅的手臂，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阚风，我们不适合，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说完转身，一如她一贯的作风，干脆利落。
    栗枝，这是他魂牵梦萦四年的名字。
    他的前女友。
    当栗枝挽着别人的手臂，转身去的那一刻。
    他痛彻心扉。
    如今，他又见到了那个男子，那个高富帅。
    就是他，当初挽着自己女友的手臂，带走了她。
    阚风，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对那段感情，归于平淡。他有时想起，会认为“时间能抚平一切”，这个“真理”能应用到自己身上。自己的情伤，会逐渐愈合。
    此刻，他知道，那条所谓的真理，不适用于自己。
    看着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又感到了刀绞般的心痛。原本看似愈合的情伤，重新撕裂。
    “小风，小风？”
    耳边想起了张娜的呼唤声，阚风那离散的视野，渐渐重又聚合起来。
    “小风，你怎么了？”
    张娜关心地问道。实在是阚风此时的脸色太过难看，苍白如纸，额头还出了不少冷汗。而且他的手捂着胸口，仿佛呼吸困难。
    看到张娜关心的眼神，阚风咧了咧嘴，勉强一笑。
    “没事。”
    阚风不知道，他笑得比哭都难看。
    “哼！还说没事，没事你脸色这么白？”
    “真的没事。”
    “死犟！”
    张娜白了他一眼，拽着阚风的胳膊。
    “走，我们回去。”
    竟然没拽动，阚风两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不走。”
    阚风此时看着那个年轻人，而年轻人的目光，此时也正往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栗勇一愣，他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阚风。
    本来他这次应朋友所托，来帮助朋友妹妹。正好赶上父辈故交薛明在基层调研，被他扯了过来当大旗。
    谁曾想，这么个远离市区的偏僻山村，竟然能够看到妹妹的男朋友阚风。
    他的视线从阚风身上，延伸到阚风的手臂，再延伸到拽着阚风手臂的张娜。
    眉头一皱。
    他的眼神变得犀利如刀。
    但他很快想了起来，这个阚风现在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准妹夫了，被自己妹妹栗枝给“甩”了。
    心中苦笑一声。
    他移开了视线。
    就把他当做路人甲吧。毕竟那是妹妹的选择。既然妹妹用心良苦，自己又何必让她失望呢？
    嗯？
    他眼角余光突然发现有人走了过来，微微回过头来，他又是一愣。
    竟然是阚风，他正一步步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栗勇当然不会认为，阚风来这边找的是别人。
    嘴角往上翘了下，本来打算和薛明一起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不几岁的年轻人，眼神有些复杂。
    当初妹妹对自己说，交男朋友了。他就曾调查过阚风，调查结果是反对，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不允许自己才貌双全的妹妹，选择一个如此平庸的人。
    可是妹妹栗枝当时一句话，让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我的爱人，我不需要他财雄势大，不需要他惊才绝艳。我只要找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我的人，这才是我的爱人。”
    四年多，一直到现在，他依然不自觉地关注阚风。
    他曾经以为阚风会一直平凡下去，甚至经历过之前投资失败，他会深沉下去。
    但没想到，阚风会给他一份惊奇。
    前段时间，在天河证券市场，流传的一段传奇，就是由阚风创造的。他发现，这个阚风竟有点璞玉的味道。
    生活的磨砺，让他慢慢放出光彩。
    今天又是一份惊奇，他竟然能在这么个地方碰到阚风。
    他眼神变幻，职业特点让他对阚风到这里的意图，起了探究之心。直觉告诉他，阚风到这儿，不是探亲，不是访友，更不是旅游。
    “你好。”
    “你好。”
    阚风与栗勇第一次的对话，就是这么枯燥乏味。
    “我是阚风。”
    “呵呵！有事？”
    阚风没有计较对方有些不礼貌的回答。
    大概是对方认为，自己没资格知道他的名字吧。
    “我想问一下，”
    “什么？”
    阚风心脏有些发紧，想问的话仅出口了一半。
    他有些犹豫，自己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问对方女朋友，是不是不恰当？
    “……栗枝，她还好吗？”
    咬了下牙，最终他问出了心中的话。
    栗勇眼神变幻，落在阚风的眼中，这分明就是不满。这点阚风能够理解，换了谁问候自己的女朋友，都会很不满的。不打你一顿，都算轻的了。
    但既然问了，他总要等个结果。
    栗勇看着面前的阚风，心情复杂。
    曾经他看不上阚风，之后四年他慢慢适应了，再之后他发现有些欣赏阚风了，再然后他被妹妹绑架，陪她一起来“甩”掉阚风。
    难道天下间，做哥哥的，都是这么无奈吗？
    当阚风以为对方会呵斥他，甚至嘲讽他时，他等来了对方的回答。
    “还好。”
    “哦。”
    满心的追寻，得到的答案就两个字。他不知道这个答案能带给自己什么，自己又能从这答案中推想出什么。
    既然对方回答了，按照基本的礼貌，他好似应该说声谢谢。
    可是这种场合下，他说谢谢，又显得很不恰当。难道他要谢谢他的情敌，把他心中所爱无情地带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说，脑海中一片空白，最后他只能说出一个“哦”字。
    栗勇饶有兴趣地看着阚风，心情复杂之余，他甚至想，如果阚风知道了妹妹的真实情况，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