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Chapter43

    乔昀和袁骁风风火火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 操场上时代在召唤已经进入了收尾音乐, 整整齐齐的白色校服一列一列排开，正在机械地做原地踏步。
    袁骁气喘吁吁地在乔昀肩上拍了一掌：“早操都快完了，咱直接回教室吧？”
    乔昀点了点头, 拉紧书包带, 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教学楼那边挪，生怕被来回巡视的纠察队抓个正着。
    偌大的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袁骁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格外明显, 乔昀和袁骁不在一个班，上了二楼两人就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乔昀蹑手蹑脚摸到教室门口，跳着从窗户看了一眼，空无一人，这才舒了口长气, 大摇大摆推开门走了进去。
    “刺啦刺啦——”屁股还没挨上上板凳, 身后教室的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我操！”乔昀吓得两腿一软，蹭的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戒备地四处环望一圈, 没人, 他皱着眉吁了口气, 重新坐回板凳，捏了捏右眼皮。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总是疑神疑鬼的, 右眼皮从起床到现在也一直跳个不停。
    喇叭里又刺刺啦啦响了一阵，督察主任拍着话筒“喂喂喂”了几声，噪音小了, 他才开始端着架子官方地点评早操情况。
    乔昀听了一会儿，觉得枯燥又无趣，从书包掏出昨天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顺手从邻桌课桌上捞起一本，心不在焉地抄了起来。
    “各班先不要着急解散，今天早上，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处分要宣布！”主任的语气格外严肃，他顿了顿，提高分贝，“高一七班的许言寒同学，出列！”
    “啪”一声，自动铅笔断了铅芯，乔昀睁大了眼看向教室角落那劣质的喇叭。
    “今天督察组接到举报，高一七班许言寒同学在女生宿舍厕所抽烟，前两节课督察组领导已经去女生宿舍检查过了，确确实实在厕所发现了许多烟头！还在512宿舍发现了许言寒藏在床铺底下的烟和打火机！”
    “不会吧！——我的天呐，女生竟然抽烟——”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喇叭里传来嗡嗡嗡的噪声，全校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贼！”乔昀握拳暗骂了一句，飞也似的往教室外冲去，横穿整个过道，终于透过一排玻璃窗看到了红绿相间的操场。
    密密麻麻的白色校服，整整齐齐的队列，短发的许言寒站在一千多人面前，目视前方，神色黯然。
    走廊的喇叭里，主任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近乎咆哮：“许言寒！b中是全国闻名的名校，建校近百年，从来没有在住宿生中发生过这种事情！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乔昀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主任颤着手指着台下的许言寒，西装革履仍是掩不住被愤怒丑化的神态。
    他的斥责声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孑然一身的许言寒身上，有的眼神泛着同情，有的目光玩味，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的姿态。
    许言寒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回头看主任，似笑非笑：“我没什么好辩解。”
    乔昀明显看到主任脸上怔了一两秒，紧接着他又恢复了教育者的疾言厉色的本色，劈头盖脸地数落许言寒一通，给她记了一过，再杀鸡儆猴地教育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同学。
    于他们而言，今天的早操不过是时间长了些，于许言寒而言，乔昀却不敢想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越害怕什么，便会对什么装作越不在乎。
    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伪装自己的么？
    不知是否昨晚的梦让乔昀多了几分敏感，对许言寒的冷漠多了几分莫名的理解和通感，看着她的侧脸，他突然怕极了。
    他害怕那些指责和事不关己的姿态让她受伤，也怕极了她会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用冷漠和高傲故作坚强。
    乔昀没时间去管许言寒为什么还在抽烟，他远远地望着她，除了满满的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
    心疼自己不能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一切，自责自己没能力保护好她不受伤害。
    被校领导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数落，他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透过许言寒那双冷到空洞的双眸，他只看到了桀骜和屈辱。
    青春期多的是自以为是的少年，倒不是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叛逆和任性，而是内心的秘密花园容不得旁人随意践踏的骄傲和自尊。
    可是，少年人苦心守护的自尊和自爱，在长者的眼里，在堂堂教育者的眼里，就是这般低贱和廉价？
    乔昀眉头紧皱，按在玻璃窗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乔昀？”一道熟悉的男声划破沉默的空气，乔昀怔了怔，回头。
    李祥咧开嘴角，在乔昀肩上捶了一拳：“嘿，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李祥穿了一身篮球服，结实的肌肉上布满汗珠，大概是刚训练完。
    乔昀赶忙敛色，笑了笑，说：“没事，起晚了，来看看主任说谁呢。”
    “哦，好像是七班有个女生在宿舍抽烟吧，感觉主任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抽个烟，屁大点事，至于么？”李祥往窗外扫了一眼，不屑地冷嗤一声。
    “是啊，哪至于？”乔昀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往窗外看去，许言寒已经融入了白色的队伍里，排列整齐的队伍正在组织带回。
    李祥从口袋摸出一支烟递到乔昀面前：“要不要来根？抽完刚好回去上课。”
    乔昀本想拒绝，垂眸看了会，接了下来。
    李祥笑着上前给他把烟点着，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本来还以为你不抽烟的。”
    乔昀没说话，两指不太娴熟地夹住烟蒂，闭着眼吸了一口。
    紧跟着就咳了出来，他红着眼捂着胸口咳嗽，被呛得泪腺有些酸酸的。
    李祥赶忙上前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嘲：“哎哟我操，还真不能抽，得得得，快灭了吧。”
    乔昀在窗台上捻灭了烟，看着还在依次撤回的队伍，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
    烟这么呛人的东西，许言寒，到底为什么喜欢呢？
    比起一次又一次阻止她，他对她的了解，是否太过浅尝辄止？
    她的童年，她的父母，她隐藏在那张冰冷的假面后面的伤痛，到底是什么样的？
    上课铃响了起来，吓得李祥赶忙丢下烟头踩灭，勾起乔昀的肩就往教室跑：“赶紧赶紧，我就请了前两节课的假，回去晚了又该被批了。”
    “你还怕被批？我还以为体育生天不怕地不怕嘞。”
    “滚吧你，再天不怕地不怕也得怕高考啊！”
    乔昀笑了笑，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教室去。
    临进门的时候李祥拉住了乔昀，问：“乔帅，这几天没人找你麻烦吧？”
    “麻烦？什么麻烦？”
    “嗯……就是……”李祥松开手，挠了挠头发，支支吾吾了半天。
    “李祥乔昀！全班就剩你俩了！还不进教室等我用八抬大轿抬你们！”班头从教室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威慑力堪比地震。
    “唉，乔帅，等等！”李祥拉住往教室走的乔昀，一脸欲说还休。
    “唉你今儿怎么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我作业还没抄完呢！”乔昀说完，大步走进了教室。
    之后整整一天，乔昀都六神无主，课间他没有出去打球，也没有离开座位，就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发呆。
    他很担心许言寒，也很想下楼去找她，可昨晚的那个梦让他实在是没有勇气。
    就算见了她，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她似乎从来都不需要。
    鼓励？鼓励她以后继续抽烟么？
    还是，谈心？
    想到这儿，乔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和许言寒从来都没有进行过真正像朋友那般的交流，不谈心，他又怎么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又怎么能明白他的心意呢？
    数学老师一根粉笔头“啪”一声正中乔昀的脑门，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数学练习册：“乔昀！你抄作业都能抄差行！还上什么学！”
    “哈哈哈——”全班哄然大笑。
    乔昀从脸上取下练习册，看着满篇的错号，突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是啊，他正需要来一场心灵的交流和沟通呢。
    “你还笑！真是没皮没脸！”数学老师飞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抄抄写写。
    “噗嘶噗嘶——”李祥隔空向乔昀发来讯号，“乔帅，乔帅！”
    乔昀不耐烦地抬头：“你他妈今儿话特多啊，你妈昨晚给你吃巴豆了？”
    “滚你大爷的！”李祥笑骂了一句，后排几个大个儿跟着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几人，说：“你们听说没，今儿晚上八点有狮子座流星雨。”
    “我去，真的假的啊？我活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流星雨啊！”
    “搞得我见过似的？”李祥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听说两百年才一次呢，全国各地都能看到，就这么被咱给赶上了。”
    “我操！走了狗屎运啊！”
    “唉，乔帅乔帅，篮球队今天打算约几个经常来看球的妹子一起去看，你来不来啊？”李祥扭头去看乔昀，发现那逼已经拿着手机玩了起来。
    “不去，忙着。”乔昀高冷地回了一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哇靠！
    两百年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这他妈不是天公作美是什么！
    “切，装逼——”李祥翻着白眼摆了摆手，另几个笑着接话，“遭雷劈。”
    乔昀握着手机，心里像是小鹿乱撞似的，念咒语似的念着：时间时间你快些吧，赶快飞到八点吧。
    不过世界上的事往往都是这样，你越期待什么，什么就越难得，乔昀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异常慢不说，还总是坎坷不断。
    放学已经大半个钟头了，数学老师才不情不愿地把乔昀从办公室放出来，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个钟头，乔昀需要风风火火吃个饭，买些瓜子啤酒，再成功邀请到美丽的许言寒小姐和他一起欣赏百年难遇的狮子座流星雨。
    如是想着，乔昀踩了风火轮似的奔回教室，前脚踏进门，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右眼皮也应景地跟着跳了一下。
    教室的同学都走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玩味地审视着门口的来人。
    为首的头发长了一些，头顶刻着的篮球却还是那么夺人眼球。
    覃康。
    乔昀呼吸猛得一紧，突然反应过来李祥早上问他的话。
    “贼。”他握着拳低骂一声，好巧不巧，他们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找麻烦？
    见乔昀停在原地不动了，覃康扯起嘴角笑了笑，在课桌上猛得拍了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震落了一地。
    “乔昀，你他妈平时连个校门都不出？让老子白白在学校门口蹲了你一周啊！”
    乔昀看了眼被覃康拍到地上的书，抬眸，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谁说我不出校门？前两天还去天桥底下吃米线来着，你没看见？”
    他的语气戏谑又挑衅，覃康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我操.你大爷！你他妈真以为自己吊炸天是不是啊？”覃康拍案而起，另外几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几个一米九几的彪形大汉把教室塞得满满的，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看这阵势，乔昀估摸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可无论如何，狮子座的流星雨只有这一次，他不愿错过，更不愿错过和许言寒一起欣赏这场流星雨的机会。
    他偏头从裤兜掏出手机，点开袁骁的号码，飞快地按了一行字：“去找许言寒，让她今晚八点在天台等我。”
    “你他妈很跩啊！”又一个大汉嚎了一声，踹歪了桌子，覃康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往前迈了几步。
    乔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倒不是害怕覃康他们，而是担心袁骁那逼没看到短信。
    手机那头没回应，乔昀抬眸迎上他们，依旧是不怒自威：“我跩不跩不知道，我知道你们职中在这片儿是挺跩的，上学不忙？还是根本就没学上？”
    “操！你他妈嘴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就是！你他妈连康哥女人都敢碰，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闭嘴！”覃康也许是觉得脸上难看，回头冲他们吼了一句，“他妈的嘴都痒痒了？找抽啊！”
    康哥女人？
    乔昀冷笑一声，他连覃康女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碰？
    再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确实有他愿意碰的女人，那也只有许言寒一个。
    “我不知道什么你的女人，大老爷们就事论事吧，甭找这些有的没的借口。”乔昀淡淡地回了一句，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袁骁回道：“我正在吃饭呢，哟哟哟，晚上去天台干嘛呀？”末尾还附了几个猥琐的颜文字。
    乔昀咬紧了牙，飞速按动键盘：“我要是晚上看不到她，你晚上小心你菊花。”
    “我操！我是直男！你要干嘛！”袁骁发了几个害怕的表情，隔了几行又发了一句，“同住几个月，不知室友是弯男，捂紧我的小菊花，阔怕！”
    乔昀没功夫和他打趣，吁了口气，把手机放回了裤兜。
    “怎么？搬救兵呢？”覃康睥睨一眼乔昀的手机，脸上浮现不屑，“啧，我还以为你他妈有多吊呢。”
    “我可没什么救兵，不像……”乔昀酸酸地笑了一声，“不像大名鼎鼎的康哥。”
    覃康最开始恼乔昀就是因为没尊称他一声康哥，眼下他虽然叫了，却怎么听怎么来气。
    覃康脸上腾起怒气，“啪”一声踢翻了一条长凳，手骨捏得咯吱作响，伸出食指在乔昀胸口上点了点，一字一顿。
    “你，今天，废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生病太难受了，降温变天什么的通通滚粗～
    这章是我躺在床上用手机码出来的，是在极度头疼的情况下码的，所以应该有很多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的，我过两天再改吧。
    又没写到接吻，额，渣手速，下一章，流星雨下的接吻，想想都美好呢～
    么么哒，爱你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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