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Chapter44

    许言寒到天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空旷的天台空无一人, 她站在灰蒙蒙的夜色里，显得愈发形单影只。
    下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个素未谋面的大胖墩风风火火冲到她面前, 说周老师喊她晚上八点去天台一趟, 讨论一个国家级别的课题。
    胖子说话结结巴巴的，傻子也能看出来在说谎，许言寒自然不相信一个年过半百的品行端正的男老师会喊一个女学生半夜去天台讨论什么课题, 瓜田李下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可她今天心情实在不好，懒得去多费口舌，也很想去个空旷没人的地方放松一番。
    于是一边嚼饭，随口答应：“我知道了。”
    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袁骁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
    许言寒皱眉看他：“怎么？不走等着我反悔？”
    “走！这就走！”袁骁赶忙作揖, 对着许言寒就是毕恭毕敬的一躬，“终于知道我兄弟为什么喜欢你了！多些女侠救命之恩！”
    说完, 一阵肉风刮出了食堂。
    许言寒把书包从肩上拿下, 低头看了眼手表, 7：25，距离8：00还有点时间。
    有人喊她晚上来天台的理由, 十之八.九她都能猜到了, 开学这么久，她见过不少不识趣的男生了。
    请她去看恐怖电影的有，给她桌兜塞情书的有, 甚至还有给她带早点的。
    不过自从她那“骇人听闻”的名声传出去后，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做了缩头乌龟。不知道今天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点名记过，明天太阳升起，学校又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这半个多小时，够她缓解今天那糟透了的心情了，她只要能在那个幼稚的男生来这儿之前离开就好。
    许言寒把书包随手扔在脚边，往天台边上走了几步，踢开脚下的几片树叶，顺势坐下。
    这是她来b中后第一次上天台，也是她来b中这么久第一次翘掉晚自习。
    不知道老师知道晚自习负责人翘了课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无所谓，她对这些从来都没上过心。
    秋天的夜晚凉飕飕的，凉风拂面而来，吹走了白天秋老虎的燥热，虽然没有春风的温润，却也没有冬风的削骨。
    对面的教学楼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间亮着灯，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明亮的白炽灯在窗户上映出伏案者的身影，称得今晚的月色更加皎洁无暇。
    远处是无数高楼大厦的彩色霓虹，灯红酒绿的夜色晃得她有些疲倦。
    整整一天，乔昀到底还是没来找过她。
    她的这种“万众瞩目”，他再怎么无拘无束，还是会怵的吧？
    当你被千夫所指，当你被全世界背叛，这世界上当真会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你的身后，义无反顾地背叛这个世界么？
    大概是，没有吧。
    她勾唇笑了笑，感受清风拂在脸颊吹散刘海的滋味，轻轻闭上了眼。
    心里平静似水，毫无波澜。
    没什么悲伤，只有再熟悉不过的淡然和冷漠，从七年前开始，她早已习惯这样，平淡地看清一出出悲喜剧交织的现实，再淡淡定定地接受。
    她经历了太多，所以也明白得太早。
    只要自己放宽心不去纠结，那么什么样的不可理喻于你而言都是再平常不过。
    不以物喜，亦不以己悲。
    不知道过了多久，凉风也带不走侵袭全身的倦意的时候，身后突然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许言寒戒备地睁开眼，回身，扬声问：“谁？”
    “我……”回声有些虚弱，随风飘进许言寒的耳朵，她全身神经猛得一紧，大脑中枢立马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乔昀。
    他怎么会在这儿？
    许言寒皱眉起身，几米开外那道纤长的身影已经爬上楼梯站了起来，他手里拎着的书包拖在地上，身形有些发颤，嘴边发出低低的嘶吟。
    那声音刺激到了许言寒的神经，可无奈夜色太昏暗，除了能大致认清来人的轮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分辨。
    她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扬声：“乔昀？”
    “吧嗒吧嗒”，对方还没开口，水滴打落在地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许言寒刚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猛得瞪大了眼，大步跨到那道黑影身边。
    “对……是我……”乔昀卖力地扯了扯嘴角，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就滑了下来，连着神经，全身上下仿佛碎了一般。
    可再怎么痛，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脸，一定是要笑的。
    “你怎么了？”许言寒握紧了拳，情不自禁皱紧了眉头。
    乔昀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上面血迹和脚印斑斑，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好几处擦伤，嘴角流着血，右眼微微有些青肿，右肘烂了好大一片伤，鲜红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龇着牙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没……没事，摔了一跤。”
    “你他妈当我傻逼？”许言寒骤然严肃起来，抬头迎上乔昀故作没事的双眼，“我打架那会，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怒，也许是因为一天没见到他，此刻又以这么一种突兀的情形相见。
    又或许是，她见惯了他一切安好的样子，见不得他流那么多血，受那么重的伤。
    空气静默半晌，乔昀脸上才渐渐恢复笑意，他勾了勾嘴角，弯腰把脸凑到许言寒跟前：“怎么？心疼了？”
    许言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乔昀温热的鼻息拂在脸上，她突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双目闪躲，连一贯刻意保持的戒备和冷漠都不见了踪迹。
    她的这副反应被乔昀尽收眼底，他扭头咳了一声，笑声随风飘入夜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早知道挨打能有这种效果，他宁愿早些被打得更慘些。
    许言寒恢复了往常淡漠的神色，问：“谁干的？”
    “几个职中篮球队的，以多欺少，就一群地痞流氓。”乔昀想笑，嘴角刚咧开没忍住嘶了一声，赶忙用手指按住伤口，说：“还好老子有两下子，不然得爬着回来了。”
    许言寒冷嗤一声，没接话，其中缘由也猜出了个大概。
    挑事的自然不会是乔昀，但以他耿直中二的性子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就算被一群人揍个半残，也绝不会向任何他不服气的人低头服软。
    她想了想，抬头看他：“解决了？”
    “不知道。”乔昀提起书包，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白色塑料袋，牙关咬得紧紧的，才没因为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叫出声，“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了。”
    许言寒垂眸看了一眼塑料袋，扯了扯嘴角：“装备倒挺齐全。”说着帮他去拿，扯开塑料袋，一股碘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哪有什么装备，这是……”乔昀顿了顿，瞥了许言寒一眼，抬手想揉头发，没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
    “省点劲儿吧。”许言寒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瞥了眼身后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回身看了一眼乔昀，“去那儿上药？”
    “嗯，我感觉伤口都粘衣服上了。疼炸了。”乔昀随手扔了书包，跟在许言寒身后往空地走。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了下来，许言寒从塑料袋取出一包棉签，一瓶碘酒，还有纱布和胶带，一列排开：“你这全身挂彩，这点东西不知道——”
    刚一抬头，她的额头就撞上了乔昀的脸颊，他发硬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四目相对，她的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
    乔昀已经顾不上脸颊的伤传到神经中枢的痛感，许言寒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距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两人的呼吸交融，他明显感觉到了胸膛的小鹿乱撞。
    许言寒也不知怎么了，竟没有当即躲开。她和他的发梢挨在一起，她望着他脸颊的伤痕和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一瞬间，大脑空白。
    乔昀吞了口唾沫，昨晚的梦在脑海里依稀浮现了出来，他脸上一热，忙咳了两声别开脸。
    啧，当着许言寒的面yy，他害怕自己被揍得明天下不来床。
    咳嗽声也把许言寒拽回了现实，她赶忙把医药品往乔昀那边推了推，侧身对他说：“你自己弄吧。”
    “啊？我自己弄？咳咳——”覃康在乔昀胸口踹了两脚，这会一咳嗽感觉肋骨都快断了，他看了一眼那一大堆东西，傻了眼：“我不会啊。”
    “不会？那疼着吧。”
    “我去，你要不要这么狠心啊！”背后的伤口流出越来越多的组织液，粘着衣服格外难受，乔昀看许言寒一脸冷漠，咬了咬牙，也没多想，二话不说脱掉了上身的t恤。
    “嘶——疼死老子了！”后背的伤口和t恤贴合又分开，简直是钻心疼，凉风飕飕的在耳边吹，乔昀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透心凉，心飞扬。
    许言寒闻声回头，怔了一两秒，然后故作淡定地扭回身子。
    低头从裤兜掏出烟和火机，“噌”一声，火光映红她的侧脸，紧接着白色的烟雾徐徐飘开。
    她见过不少男生光着膀子，可乔昀这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身材很好，经常的锻炼让他小腹的肌肉若隐若现，他身上多处擦伤，血色和肤色一同融入夜色，充满了男性独特的魅力。
    她是真得不想在他面前抽烟，可今天这支，似乎实在难免。
    乔昀闻到烟味，握着棉签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许言寒。
    她的侧脸一如早晨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那样，桀骜，冷漠，满不在乎。
    他咬了咬牙，虽然很想冲过去抢了她的烟，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今晚需要的是和她敞开心扉。
    于是继续擦药，故作没事地问：“今早你怎么回事啊？”
    “嗯？”
    “就……抽烟那事，嘶——贼他妈！碘酒怎么这么疼！”乔昀嚎了一句，刚酝酿的美好氛围瞬间全无。
    许言寒扯嘴笑了笑，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我一天最多一根，一晚上一地烟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乔昀一怔，抬眸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面对那些男孩子们的欺负，许言寒分明心里比谁都难过，可她不说，也不去反抗。
    她永远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永远默默承受一切她该受的不该受的委屈，永远都是这副无所谓的姿态。
    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许言寒微微侧目，唇角似笑非笑，“费尽了口舌，结果又有谁在乎？”
    督察主任需要杀鸡儆猴，不管事情的真实结果怎么样，她有犯错的最大嫌疑，这灾不认也得认。
    乔昀哑言，手里的棉签又没轻没重地按到了伤口上，他又“啊”一嗓子嚎了出来。
    许言寒吐了个烟圈，乔昀叽叽歪歪的叫声让她实在无语。低头把烟在地上按灭，转身夺过他手里棉签，往他跟前凑近了些：“你以前打架没受过伤？”
    “嗯？什么？”
    hat？
    她在干什么？！
    乔昀猛得瞪大了眼，待反应过来许言寒在干什么时，心率已经飙升到极限。身子传来冰冰凉的触感，碘酒擦在伤口上，分明很疼，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许言寒一支手的大拇指按在他的伤口边上，另一支手轻轻旋着棉球，动作娴熟，又极尽温柔。
    乔昀呼吸紧张了起来，喉咙里晦涩难咽，小腹突然一阵涨热，牛仔裤下，身体的某个地方也起了微小的反应。
    他十分感谢今晚的凉风，不然鬼知道他的脸会红成什么样子。
    “我问你以前打架没受过伤？连伤口都不会处理。”许言寒不屑地抬头白他一眼，又去瓶子沾了碘酒，往他身上其他伤口敷，“我以前打架，没少受伤。”
    “啊……我也是，以前打架也老受伤，上次在ktv不是还被开了瓢？”乔昀随口扯着，淡雅的皂角香盈满了鼻腔，他的眼睛再也挪不开。
    许言寒半低着头，修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薄唇轻抿着，眉间绣着一朵淡淡的愁云。
    她秀挺的鼻梁呵气成兰，拂在他的身上，更像羽毛似的撩着他的心。
    乔昀犯了花痴，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怎么不知道她的皮肤那么好，她的睫毛那么长，她的五官那么精致。
    只怪那晚月色太美，你又过分美丽。
    乔昀又想到了这句话，一个朦胧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直到清清楚楚地确定。
    不等许言寒开口回话，他说：“上次，你是骗我的吧？”
    “嗯？”许言寒抬眉，折出好看的双眼皮，手里的动作没停下。
    “那首歌。”乔昀笔直地迎上她的眼睛，一脸笃定认真，“我写的那首歌，我查过了，网上根本没有。”
    “不仅没有mp3格式，就连视频也没有。”
    飞快地说完，他明显感觉许言寒手上顿了顿。
    四目相对，几秒的沉默后，许言寒哂笑一声，继续擦碘酒，却没做更进一步的解释。
    乔昀皱眉，猛得抓住她的手腕，双眸染上绯红：“林悦都告诉我了，毕业那天她看到你去了学校，去了报告厅，暑假她还寄了一份毕业照给你。”
    许言寒怔了怔，垂眸看被乔昀抓着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所以呢？乔昀，你想说什么？”
    “所以你mp3里的歌其实是你亲自录的。”乔昀迎上她，手腕更加发力，“所以——许言寒，你他妈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
    声音落下，空气凝结。
    像是被人剥开了隐藏心里多年的秘密，突然间没了任何伪装的盔甲。
    许言寒缓缓抬头，看着乔昀眼里紧张的赤红，突然间萌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
    这么多年，她究竟为什么要逃避？
    她小心翼翼地活了这么久，飞蛾扑火一次，难道不好么？
    她明显感受得到乔昀的手在微微发颤，也体会得到两颗心在夜色里跳得更快，从遥远的地方飞速相接。
    就这么肆意任性一次，为什么不可以？
    片刻的犹豫后，许言寒咬了咬牙，索性抬头，依旧是不肯认输的姿态。
    “你知道了，所以呢？”
    她盯着乔昀的双眸，那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大火燎原，也一点一点将她的心焚烧得寸草不生。
    “所以，以后，让我来保护你。”乔昀抓住许言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他红唇轻启，一字一怔：
    “许言寒，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嗖——”一道绿光突然划过天边，紧接着，数十道绿光从南边的天际掠过，成群结队地像北方飞去，整个天空瞬间亮了起来。
    没等许言寒反应过来，嘴唇上已经落了一片湿润，轻轻的，淡淡的，还氲着血味的腥甜。
    她惊错地抬眸，入眼除了乔昀那张放大的俊颜，还有亮堂的上空成千上万疾驰而过的绿光。
    对面的教学楼沸腾了起来，有人把头伸出窗外大喊：“流星雨！流星雨来了！大家快许愿啊！——”
    乔昀握紧了许言寒的手，紧紧贴在胸口，除了嘴上的温热和腥甜外，身体仿佛凌空，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他勾起唇角，慢慢阖上眼，向流星雨许愿。
    “愿我身边的这个姑娘一生恣意愉快，愿我永远有能力站在她的身边。”
    四周喧嚣四起，每个人不过人间一点尘埃。
    许言寒也渐渐闭上了眼，安享唇边的湿濡和这一瞬间定格的美好。
    “愿我身边的这个男孩一生平安无忧，愿我永远能沐浴他的暖阳。”
    作者有话要说：啧，写了这么多字，就为了最后一段的吻，我真是不容易啊，哈哈哈哈哈，不过泥萌满意了嘛！我没有撒谎吧！啊哈哈哈！
    这两天都是窝在床上用手机码字，进不了网页版的后台，看不到谁给我灌了营养液，不过还是超级爱你们，有你们支持，我的坚持才有意义。
    笔芯。
    题外话：狮子座流星雨这事倒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真的有，不过当时大家风风火火翘了晚自习，在天台蹲了一个晚上也没等着，唉，被骗了～
    祝福乔妹和寒哥幸福吧，送入洞房～
    没加群的宝贝快来玩耍哦：397711533，等着你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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