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见太后

这时惠庄关切扶过她，“二小姐可是今日来宫时太乏？已恍惚了几次，要不要奴婢去找些补身的莲子汤喝着？”
    沈淑昭按住她的手，一双深潭秋瞳恍神地盯着某个角落，“无事，待会儿直接去永寿殿。”
    说罢，她揉了揉了头穴，脑海里一闪而过前世里每当她向太后提起长公主时，太后总是言辞闪烁的目光，而至于皇上则更是避而不谈，这般可疑虽令她多心，却并不曾过多去干涉这与她无关之事。
    原在入宫前就已发生了这般大的变故，长姐所言的“保重”无错，自己那时此去必定是被迫地卷入一场早已厮杀过并且已经分出了明显胜负的棋局！
    至于自己，就是太后为挽留败局新寻的棋子。
    这样想着，她踱步至紫藤木圆镜前，在宫女眼里只当在打量自己容貌，她抬起手来，纤瘦骨骼分明的玉指沿着额穴至下脸缓慢滑落。镜中人看上去妆容清淡，温婉如芙，可她心中却觉得犹如披着人皮的面具，虚假得可怖。
    她试着笑了笑，但连莞尔间眼神深处都这般深寒，全然不似长姐那般大家风范的神采嫣然，和三妹未经世事的自信笑靥。
    她不是初燃情怀的少女，从踏进宫阙的那一刻起，再也无法回到不谙世事的年龄。
    但很快她黯目又罩上讽刺，嘴角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太后啊太后，原来清高如你，算计如你，位高如你，也会有不得不用女儿换取利益的这么一天！
    她抬眼瞟了眼墙上挂着的字，不禁从心里生起些许同情。
    自己虽不曾与长公主有太多接触，但前世进宫后，无人不说其出色才貌，也无人不说其待下人之慈悲，从细微之事方可窥其一二。
    其实若说任何一个名门庶女有多有德，她是不信的，庶女之身就注定了她不可能过得有多自在，在她头上，压的是嫡女，是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生的女儿。
    一旦庶女才貌超过嫡女，必然会招致正室嫉妒，所以京城里从未听闻哪个大家庶女有多好，皆是只因传言对长辈有多孝顺谦卑。
    但皇家之女就有别了，无论嫡庶，那是天生的令众人屈膝的尊贵出身。
    她突然间觉得，那般品貌内外皆美的女子，是不该在出嫁的那天拥有这样忧郁的眼神的。
    不过对她而言，这种悲怜自己与他人的心情很快转瞬即逝，她的前途仍旧是渺茫与未知的，怎么还会有心去顾暇他人的幸福与否。
    她在屋里坐了不久，太后就派宫女过来请人过去了，理了理衣裳和鬓发，她跟着太后之人走了出去。
    来到了院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走廊上点着烛笼，宫女也是手上各打一盏灯，规矩站成了一排，长姐三妹正在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
    沈淑昭打量了一番她俩的服饰，长姐穿的温婉又简素，三妹穿的只是稍比白天不那么艳丽了一点。
    她在心里默笑，看来大夫人还是知有何话该对亲生女儿说，有何话不该对养女说，三妹若还有点脑子的话，走到最后必然会反。只是不知是长姐心计更胜一筹，还是三妹更有手段反将一军了。
    一行人来至太后殿内，香味已经比白天来时淡了一些，许是太后觉得这香年轻人不爱闻，所以就没继续点着，倒是多了一些清淡果香。
    太后就坐于殿里，侧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朱红漆香桌，待三人端庄行礼后，太后赐她们入座。
    饭桌上，太后望着满桌菜肴道：“你们吃惯了府里的菜，一下要入宫陪哀家长住，若是宫菜不合胃口，定要告诉女御长。”
    众女忙起身惶恐谢过，推辞这番太过谦逊之言。沈淑昭瞟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那些从九州各地精挑细选的大厨经手的佳肴，俱是她们每个人皆爱品的菜，连糕点都不无例外。
    只恐太后连在府中她们这么多年经历过何事、受不受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待她们坐下，太后继续道：“都懂事，大夫人教导果然有方。”
    长姐听得心情悦然。
    过了不久，缠丝碟子上的菜食越来越少，晚膳平常度过，太后放下了筷子，她们见之也纷纷将筷子放下。
    一旁的宫人为她们端来净口杯漱牙，漱后太后擦拭嘴角，在众人沉默间，她以一句云淡风轻之言打破了这份平静——“待会儿，一个个单独留下来罢，哀家有话要说。”
    众心一下子悬起来，太后虽平淡，但能单独留下来谨慎相谈之事，怎可不重要？
    三妹顿时心里没有底，偷偷瞥了一眼长姐，即使向来明媚强势的长姐此时也不行了，虽面上镇定，但眸底流露发虚。
    这一幕入了太后眼角，她扫过面前总是结伴而行的大夫人名义下的两个女儿，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淑昭，半思后，“淑昭，你先留下。”
    沈淑昭起身恭敬道：“是。”
    随后其余人等退至另一间侧屋，宫人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碟，太后领着她来到正殿。
    其实一起面见当真看不出甚么，众人在太后面前皆一样的端庄识大体，但若单独询问，便能从言谈举止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底蕴。
    她不禁在心中自嘲，前世里自己头次讨好太后时说的那一套话，这里也是可以再用一次的，谁又能怪她呢？
    来至正殿，太后转身坐在了鸳鸯椅上，“坐下罢。”
    沈淑昭谢过太后，然后坐于下首。
    殿内此时除了她和太后以外，还有几名太后心腹，他们正规矩地站在偏远之处，沉默半晌，太后温和之声从上传来，“你可知道我为何先让你留下？”
    她一阵讪讪，总不能让她说是因为自己与另二人不合群，所以先叫自己进来，这样太后问的话才不会被透露给剩下之人，是吧？
    “臣女不敢揣度，望太后告知。”
    太后眉心微动，头上的金凤凰步摇折射出熠熠光彩，她看着低头温顺的沈淑昭，“早些年哀家听闻京城沈家有女德孝名四方，颇令人广为传颂，本朝以孝治天下，固哀家才先留你以亲眼见识。”
    沈淑昭起身行礼，“太后谬赞，臣女不过尽孝伺候老人夫人，令其安享晚年而已，实乃臣女的责事。而太后却是心承江山，情系百姓，上指点新皇登基之琐事，下|体恤黎民苍生之生计，如今北匈奴频频挑衅我朝威，京都权臣派系与后宫妃嫔勾结争利，太后为了先皇安稳江山的遗愿所要承担得更沉重，也为先太后的平衡后宫嘱托所要付出得更多，臣女比起太后来自愧不如，得此称赞，只觉太后谦逊。”
    太后身旁远远站着的女御长不经抬眼去看她，只见她不卑不亢，措辞得当，能将太后干政与后宫霸权说成是秉承先帝和先太后指示，可见这个府里孝敬长辈闻名的沈二小姐并非只待深闺里不闻天下事之人。
    太后的笑意扬上嘴角，不似之前的全然和善，也并不是被奉承后的骄傲，而是一种寻到有用之人的欣赏，是主子对下人一般，带有条件的赏识姿态。
    “哀家身为太后自该是为卫家打算，”太后一句话把干政与专权处理得更加大公无私，“你虽只是未出阁的女子却有如此心思，实在甚好。”
    如此心思？沈淑昭低着的头不着痕迹地掩饰掉眼底绵绵恨意，当年自己凭借这句肯定脱颖而出，后又因心思太重之由被废为庶人，真是讽刺至极。
    其实心思就摆在这，只不过看的人心态不一样了。
    但是听到此话之后，她似面带思虑，踌躇一番，才道：“臣女斗胆有一事要说，望太后恕罪。”
    太后微微一愣，“何事？”
    她把头埋得更低，却字字句句清晰地说道：“臣女不愿入宫为妃！”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