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鸿门宴？

倏然被拉回思绪，她拢了拢青丝，“还好。”
    “索性你长姐未酿成大事。”
    “长姐何其聪慧，怎会出事？”沈淑昭双眸染上一分怅然，“她到底是臣女长姐，臣女只愿她今后能寻至她的幸福，但如今发现，皇宫许并未如长姐所期那般美好……”
    那一声叹惋，隐匿于风里。
    卫央久久望着她，半晌，嗯了一声，好似理解。
    然沈淑昭内心却并非如此，她反倒觉得太后这次大有可能让她替长姐收拾残局，不得不说长姐赠了自己一个表现机会，至于什么姐妹之情，纯粹信口拈来。
    “其实……”她悠悠清丽眸子投过来，堪比满苑芙盛，犹令人心思刹那浮动，她本是欲道些甚么，却顿了顿，不过最终仍道出口：“殿下今日相送臣女们回阁，其实是为了庇护宫女免受责罚罢？”
    对面之人沉默，她遂福了福身子，诚恳意切般言：“长姐被传至太后处，小妹又不懂事，臣女在此替她们二人谢过长公主美意。”
    耳畔落声轻叹，“二小姐不必客气。”
    “殿下谦逊了，若无殿下在此，恐怕那些宫人早已被送进掖庭恶惩了。”
    “母后近来遇事颇多，心气不稳，故而此次多动气了些。”
    “但殿下如今至国寺归来，臣女已从太后眉梢瞧见为母暖意，再多不顺，也会因殿下而化解了罢。”
    “也许。”
    一声平淡，无痕可寻，她望见卫央那对眸中，谙透不可言之绪，渐起笼烟。
    二人相视，慢慢地，时辰仿似倏然停止。
    荷池粼粼，澄澈流水内鲤鱼四处游动，从上游飘下一片无根细叶，无所定居。它在其中缓慢轻浮，惊扰了不少相聚游鱼。
    她神思恍惚，恰如跟着落叶飘去。
    这位从史书上退场的长公主……究竟有多少，她所不知之处呢？
    怔怔片刻，她抽离目光，不再任由自己望下去。
    “臣女失态了，望殿下原谅……方才岔了会儿神。”
    “孤也是。”
    “……”
    两人同时走神，倒真是稀奇。
    但她觉得长公主只是在留人面子，毕竟那等容貌之人，必是对此习以为常，不过是男儿这样也就罢了，女子是怎回事？
    而自己也实在不愿承认方才是被她的双眸吸引了过去，心中暗谢长公主为她留得颜面。
    忽而，那抹疏离的淡胭脂香变得馥郁，轻轻地，一刻不停撩动她的鼻尖，尤其好闻。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个清音落于她耳畔，近在咫尺——
    “今日我帮了你们，所以桃林一事，忘了罢。”
    “好……”她承诺。
    心中暗道果然长公主会提起此事。
    过了半晌。
    “母后许会很快传召你，你还是回屋较好。”
    没了桃林之错，面前之人明显待她要柔和了些，都会提醒于她了。
    “那殿下慢赏莲景罢，臣女失陪，先行告辞。”
    “嗯。”
    行了礼，沈淑昭匆忙朝屏门而去，紫棠襦裾四散于白石子上，像不平静的波纹。
    不知为何，她本想着借此机会好好与长公主缓和微妙的相处，最好把桃林初遇当作从未发生一般，但现在反而是……更微妙了？
    回到西厢房，几个长姐宫人聚集在小角落，摆出一副苦瓜子脸，没了平日活力。来回做事走动的那些宫人，也不似往日那般插科打诨，低着头忙完了就赶紧离开。
    见至此，回过神的沈淑昭忽然计上心来，推门入室，惠庄很快为她上了茶，茶水渐渐溢满茶杯，可是倒茶之时，惠庄看向茶的眼神却十分散涣。
    她十分和善：“你还好吗？”
    惠庄脸一红，马上歉意道：“没甚么……奴婢方才只是走神了，让二小姐都看了出来，实在有愧。”
    “我怎会怪罪你，你如今心神不定，我理解。”她轻轻放下茶盏，皱了皱眉，叹了一声，“在长廊时长公主已单独同我说，长姐之事的确有些不好办，太后极其盛怒，因为这等事还是头次，莫说长姐心性好待人没戒心，身为清莲阁的宫女，确实未做好分内之事……”
    “奴婢们皆知，”惠庄坦然地说，“若是太后责罚下来，也甘愿承受。”
    见她这模样，沈淑昭还有丝欣赏，“可你们皆是跟于我之人，太后不会多怪罪你们。”
    屋内所有宫人苦涩一笑，是不是又有何用，谁不知太后严厉？她们皆是送过来照管这三位小姐的，太后怎能不罚她们？
    沈淑昭笑而不语，这些人已经在宫里做了好几年宫人，所以总习惯以下人之想来揣度主子。
    实际上，太后身为主子，虽为令嫔挑拨她侄女与熙妃关系感到愤怒，但无论如何，责罚自己人是无用的，反而会让众人去埋怨于长姐，这是十分不利的。
    太后从不做不得人心之事。
    若是有人给她台阶，让她顺着下来还一道免轻了责罚，这就皆大欢喜了。
    不必多猜，那人定会是长姐。
    这都是太后设计好的。
    但在自己这里，她得给自己宫人一切皆好的信心——更何况这些人还不算自己人。
    “你们不必担忧，今日我去永寿殿侍奉太后自有办法为你们求情，太后不会随便责罚无辜之人。”
    本来也没甚希望的几个宫人，听到后顿时心安，也不难怪，毕竟从三位主子的表现来看，最稳重的也就只有二小姐了。
    众人皆给她福了身子，以示感激道：“奴婢谢过二小姐。”
    “安心之后就好好做事，退下罢。”
    所有人称是后全部规矩屏退，屋子变空，终于可以令人稍缓静心。
    她独自所思，盯着雕花案几上瓶中的纯白荼蘼，闻其淡淡雅香，不由得忆起方才长廊一幕幕，恍若神游。
    长公主身上的秘密，她还暂求不得答案。
    不过也许……下一次相逢，她会逐渐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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