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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宫乱(GL)

82 弹劾 三章合一

小说:长宫乱(GL)在线阅读  作者:暗女   字数:14714
    能让她见着皇上无心的, 可是太后亲手所为, 所以她对他生出了惧惮,也算情有可原。
    太后便道:“看来你铁了心不入宫, 哀家就不强求你了。”沈淑昭连道不敢,接着太后又与她闲谈了一会儿, 好似在等什么。
    很快就见高德忠进来禀报,说晁江二老在外求见。
    沈淑昭心道,这两位竟然会在同一时刻入宫, 可真是有“缘分”。
    太后先让她退至内帘,随后晁江二老进来,同样是被人伺候着, 江老走得火急火燎,晁老却在后面慢慢吞吞。
    后者听说与京城各名门家主相比, 都不算年纪最老的, 但此刻眼前一个匀称矍铄, 一个步虚体胖, 差距实在显著, 太后命人把椅子端过去。
    长乐宫真是愈来愈热闹了,但晁老没有坐下的意思:“启禀太后,卑臣话不多说,恳请太后收回下嫁长公主之令。”
    沈淑昭听罢放下心来,毕竟这是撞上皇上夺权的关头, 今生镇和长公主的姻缘虽一波三折, 但绝对不会再早早丧命。
    太后道:“晁卿, 你跟了哀家二十余年,有何事不能坐下好言相谈?”
    “今日请太后允许臣站着。”晁老不为所动,这样一来让江老也不能坐了。
    太后看向江老:“国公莫非与他一同挑了此时入宫?”
    “臣方才只是与太尉在路上偶见,所以一起走。”
    “那你来说。”
    江老却道:“臣不知道晁太尉有什么事,不好说。”
    不愧是老狐狸,沈淑昭心想,四大姓氏中如今称得上元老级别的人已去了两位,国公位都传给了下任家主,比如给了她的生父沈太师。而剩下的一个被贬出京城,一个就安然无恙坐在眼前。
    不知道,不好说,这样明哲保身,怪不得皇上没“动”他们。
    晁老激动地朝前走了几步,杵不稳柺杖,还道:“太后,请您听卑臣一言……”
    “都去扶太尉。”太后道,附近的宦官连忙走过来,晁老却一拦手,坚持不让人搀扶,太后摇头:“你这是何苦?”
    “帝王任奸臣,臣子却只顾躲避风头,骨肉岂不要变蓦路人?老臣是怕王族悲剧啊。”
    晁老的态度很决绝,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这门亲事也算废了。
    “启禀太后,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江山不稳时小心外疆异族,过于安定又要提防内乱,前朝之所以亡于乱世,正是因为征伐不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农业被运输消耗,百姓被重税束缚,如今元帝稳定了天下,异族也被隔断在北疆风沙之外,这里无处不是盛世,可却有几件事还不如前朝!曾经他们在塞外筑墙御敌,也靠粮草与异族换取好马,粮草虽然被大量用于此上,但好马回京代代传承下去,让军力提升更能保家卫国,何尝亏过那些粮草?如今没了外患,百姓安居乐业,可却没了通货之路,失去了戒备心,死在安乐之中,致使小人弄权挑拨母子情分,老臣宁肯现在被皇上厌弃,也想要太后明白——晁家可以没有丞相,但太后不能没有皇上!”
    在帘子背后看着,沈淑昭心道,难怪太后要把镇和许配晁家,前生听太后偶然说起过,先帝病重时,皇上的身子也不算很好,那时太后就做好了丧夫之后再丧子的准备,在当时豫王是第二个储君人选,所以这门亲事的意义不言而喻。
    太后让晁老从一个侍中坐上朝中元老的位置,又提拔他儿子当丞相,晁氏一族在先帝时就屹立不倒至今,从来都只与晁老一人有关。
    “晁卿。”太后说,“可如今是你孙子指责镇和清白在先,待豫王他日长大,怎去看悔婚一事?”
    沈淑昭不禁在背后思量这句话,镇和长公主的事如今与双弹劾紧随前后,晁家反悔不是,成了亲也不是,里里外外都不是人,好个一箭双雕。
    “重要的是天子怎看。”
    “二十天后就是成亲的日子,你想好了?”
    “老臣还是第一句话,恳请太后收回长公主下嫁之令。”
    太后没有回话,沈淑昭却起了一声冷汗,如今所有人的表现,都是不知道皇上在今年冬寒时身子会越来越差,但太后不仅执意要镇和出嫁,还问豫王日后会怎看,这已经摆明了她心中的天子……也许另有人选。
    没有继续与晁老谈下去,太后转头看江老,轻描淡写道:“你呢,今日为何事而来?”
    江老连忙道要向太后举荐门生,沈淑昭明白自己所说的事情,朝中不乏更多人去这么想,如今太学府恢复昔日人数已是板上钉钉,当下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放弃去救活那两枚棋子,靠招麾智谋来稳住地位才是重中之重。
    说完了门生,江老又提起自己有个长孙女天资聪颖,并且仰慕太后多年,今闻此事哀伤之余作一篇长赋,拜请太后得以观之。
    沈淑昭一听,原来是那位以文采出挑的江家大小姐,沈江两家是世交,她与长姐自然是总角相伴,金兰情深。
    可是江老费这么大的功夫入宫求见,推荐了半天的人名,却不给门生的文赋,而是给长孙女的,皇宫没人是傻子,现在太后肯定懒得理会。
    果然太后道:“有心了,你先交给女长御。”
    女长御过去奉在手上,随后退至一旁,说起来,沈淑昭对这位江小姐的文采如雷贯耳,这当然有她早与沈家定下姻亲有关,今生事情有很多变化,自己让长姐因天下大选入宫了,此事说不定也在变化中。
    “你可还有别的事?”太后问江老,江老拱手道没有了,太后也就让他屏退了。
    他一走,晁老就道:“卑臣的身子现在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小人祸乱朝纲,还请太后像从前一样让卑臣在永寿殿畅所欲言。”
    太后也道:“晁卿,坐下来说。”
    晁老这才被人搀着坐下来,他身子实在太胖,更何况才爬了这么长的阶梯,现在也还在气喘吁吁。
    一坐下来,他就叹了一口气:“卑臣还记得十年前,朝中有些人满口天家道义,做的事却连陈刺史都不如。”
    沈淑昭在帘后听着,这个晁老居然还讽刺了一把被贬职的陈氏,前生但凡提到“无能”,他就总举同一个名字,看来这俩人结怨不浅。
    “当年您秉承先帝遗志,肃清了朝堂,卑臣就此跟随您多年,这一生的荣华富贵都是您给的,今日若抛却它们能给太后好处,卑臣现在就舍弃。”
    太后道:“十年前,哀家想让一个人做太尉,两年前,哀家想让一个人做丞相,现在哀家想让一个人做镇和的驸马,你说,谁合适?”
    “做驸马的事很简单,可是做天子亲姐的驸马,就不那么简单了。”晁老果然是侍奉太后多年的人,竟一语中的。
    沈淑昭不禁在帘后屏住呼吸,不敢多动半寸。
    “武帝追兵捉太子,玄宗一日杀三子,再英武的帝王,这种事也都是一生耻辱。”晁老的言词毫无委婉,“卑臣认为太后现在应当召集天下名医,去尽力治好皇上的病……而非暗中定下豫王,寒了骨肉之情!”
    太后没有说话,连女长御都忘记给她扇风了。
    晁老在下面继续道:“太后与皇上如今的隔阂,正是骨肉分离造成的,卑臣恳请太后莫重蹈覆辙。”
    说完,就要身旁的人过来搀他下跪,宦官各个愣在原地,好一阵使眼色才反应过来。
    “朝中小人弄权压胜,你不上谏皇上,却在谏跪哀家。”
    “要是卑臣认为皇上会对太后不敬,卑臣何以来长乐宫?”
    沈淑昭心道,朝中也就只有晁老敢和太后这么说话了,他言下之意就是皇上对太后没有杀心,但太后有。
    太后起了身,面色沉沉朝帘后走去,晁老也没有说话。
    沈淑昭赶紧给太后行礼,太后与所有人擦肩而过,宫人忙紧随上去,沈淑昭也不例外,太后走出大殿后就步向了后廊,看样子是要去书房。
    她知道太后这一次真动怒了,因为女长御的脸色十分难堪,各个看起来都很害怕。
    书房殿就在前头,太后却命人在此等候,众人也不敢多言,齐齐恭送后,沈淑昭小声问女长御:“太后的凤体可要紧?”女长御说:“晁老每回直言总如此,但……太后从未让他一跪不起过。”
    沈淑昭知道晁老的身子是经不住久跪的,可他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谏言,就该心底一清二楚出,太后不可能不会动怒。
    他笃定了自己要长跪不起,身子吃不消,若是闹出事情下去,就得惊动太医院过来。
    而皇上知道了他在永寿殿被罚跪是为其说话,晁丞相刚被迫辞官,打了太后的脸,皇上现在就有台阶给太后示软了。
    不得不承认,晁老这手苦肉计用得极好。
    她在沈府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是她是为了复仇,晁老却是为了江山的无奈之举,他比她高尚多了。
    太后明白晁老的用心,说不定镇和长公主的亲事也是她在故意强求,现在她最宠信的人久跪着,心里想必也不好受,索性不见。
    这时听女长御对人吩咐:“快找太医在外候着。”
    宫女领命后就匆匆离开,沈淑昭随众人一齐低头等候,左右的人以为太后此怒难消,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十分压抑。
    在煎熬之中,她抬起头来看向长天,如今已经明白了一些事。
    过去朝中懂得龟占巫术的人很多,太后与先帝一拍即合,把这些人都挨个铲除,于是朝中多了一批晁老这样的人,而这些人无畏也无知,当今皇上正好用压胜邪术的借口让晁家退出朝廷,很多人都只知表面道理,看不出背后的因果。
    镇和知道些什么,显然正因如此她的命在太后眼中,也是不宜久留。
    沈淑昭觉得很奇怪,太后的表现就是在隐瞒什么,可若真如此……她只是猜测,先帝要是在秘密求长生成仙之中,真正成为了天选之人,为何要拒绝它?
    卫央的怪疾想来就是这力量反噬的样子,皇上是不是因为无法承受它,才令身子越来越差?
    唉,她虽然想到了这里,但还是决定不要多想了,这是件容易把命给想没的事。
    现在太后迟迟不出来,今日想必很难走了,沈淑昭心底一声叹息。
    在殿外如同陪晁老一起挨罚,数不清天上过去了多少白云,终于听前殿有人疾步来报——说晁老犯心悸昏过去了。
    这个消息一出,太医院上下都赶了过来,太后命人把晁老安置偏殿,那里正是曾经摄政召臣的内室。
    不久一些人就闻讯来到长乐宫,有皇上、卫央与梁王等人,皇上听说了晁老跪谏的事,一番嘉尚后,又在永寿殿向太后回禀了巫蛊案的后续。
    卫央没有出来,梁王与高德忠他们避退出去,随后二人步伐一致地朝沈淑昭的憩处走过来,她这才发现女长御不知何时也进了这间亭子,于是马上避开。
    来到河池附近,远远地看见女长御与高德忠他们相谈,沈淑昭于是差了宫人去把王献绿蓉也叫来。
    她今世不做妃子,所以也不能靠自己的品级来让王献得势,但沈淑昭始终觉得,一个有官职的宦官总比殿中伺候美人的宦官要好一些。
    现在太后十分看重于她,那她就要为王献规划了,毕竟曾经最接近高德忠信任的人,都已经来清莲阁近身伺候。
    厢房这么多宦官,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让小姐知道名字。
    不久王献与绿蓉都过来了,沈淑昭坐在石案旁,手上还端着女长御命人奉来的茶。
    这能在长乐宫混得风生水起的,各个都是人精,现在晁老凭一己之力让皇上下了台阶,女长御还能在刚才托人去照顾自己的避让之举,沈淑昭品起太后殿中的茶。
    “二小姐。”两个人请安。
    “今日晁家失势,现在皇上却两进长乐宫,若你是朝廷中人怎看?”
    王献拱手说:“实在不敢多想,但即便不在长乐宫,天下人人都能看出皇上敬重太后。”
    “好,若此时你侍奉的大臣要上奏,应如何说?”
    “按理应是奏请帝后缓和,可……”王献压了低声,“奴婢觉得除了朝中元老,谁现在去当众劝谏让步,就是在灭自己人威风。”
    “你说得极是,所以朝中能解决此事的只有寥寥几人,而晁太尉第一个冒死力求帝后息怒,把自己跪晕不说,还让他们重新考虑长公主的亲事。”说完,果不其然绿蓉来了精神,自从镇和失势以来她就有些心不在焉。
    王献眼中满是欣赏,沈淑昭继续道:“太后代少年天子摄政落下话柄,招受不少质疑,就连坤仪长公主也有疏远,而我,如今置身她们二人之间,正是游说的好时机。”
    “那要怎样做呢?”
    “要避免王族悲剧,首先要长公主重信于太后,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善待镇和。”
    沈淑昭面上正义凛然,绿蓉不禁一怔。
    “第二件事,就是明面做到交出玉玺,让皇上落权少府提拔自己人,此乃以退为进。”
    说罢,她看向王献。
    “你可知皇上要是开始提拔人后,长宫之中,谁会最先得势?”
    那答案呼之欲出,显然是随皇上自幼长大的宦官——张魏。
    “高中贵人本想让他身旁的红人掌权,现在新的黄门势力要来了,此争定会生起不少风云。”
    面前二人心领神会。
    于是王献躬身道:“奴婢愿受二小姐所用。”绿蓉也行礼:“奴婢愿听二小姐命令。”
    如此一来,这二人已再无别的背叛理由。
    沈淑昭安静饮茶。
    前世的那场龙凤相争,令她不经意入宫看透结局,也许正是为了此时此刻——
    嫡长姐想为妃?好,那就让她当。
    小宦官想上位?她来指点他怎么一路高升。
    小宫女想投靠?她来帮她主子出“冷宫”。
    只要这场仗拖延得越久,就对她越有利!如今只要不被任何人察觉,她就能一人弄清楚她重生的秘密,而太后与皇上之间的隔阂,也基本确定就与秘密有关。
    现在的她,正好可以从中一步步安插耳目,真正成为一个手握棋子的人。
    沈淑昭不禁看一眼绿蓉,幸好她不侍奉于女长御,在清莲阁的第一天,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只相信王献,因为倘若他连高德忠都能骗过去,北狐厂就不必自称坐拥天下秘密了!
    王献是一个可造之材,只是还欠缺一些火候,久而久之,也就被高德忠忘了,不过他能有缘来到她身边,那就是她的人了,而自己人,她就会给最好的。
    于是她道:“近来我想打听永寿殿与长公主北征前的事,石桌上放着两袋钱,你们拿去。”
    这么说即便是被太后知道,她也是借了太后吩咐她去拿“某个”东西的理由,太后总不能怪她为了达成目的,而开始在长乐宫收集情报吧?
    王献绿蓉连忙称是,沈淑昭知道这世上没有镜花水月就叫人死心塌地的事,她不愁吃穿用度,所以太后给了她接近权力的窗牖,而这二人比起奢望手握大权,还不如直接赏赐更合适。
    之后,远远见永寿殿中有人出来,沈淑昭感到这片石亭的人都紧张起来,因为华盖出现。
    皇上与卫央一前一后,但很快背影消失长阶,沈淑昭见他们步履匆匆,也就只好空叹,随后回到清莲阁,天边已半近黄昏,没想到这一日经历了这么多事。
    御膳房已经开始着手晚膳,想来也去不了哪里。
    夜间,王献在悉心布菜,她捧起诗卷在一旁长读。
    突然就听碗碟哐啷一声响,还没抬眼就见绿蓉大惊失色喊道:“小心汤——!”
    紧接着汤汁在桌子上泛滥的声音传来。
    咕咚咕咚。
    她的思绪都被搅乱了。
    “唉!”王献叹气道,“这里有我伺候,不是说了你去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
    “可你帮忙就算了,干嘛还来帮倒忙?”
    “你也太没良心了,若不是想帮你做事,我会这样吗?”
    “明明是你最近走神,你刚才什么都没想才过来吧?”
    “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
    “哎唷,错了姑奶奶,手指疼不疼?有没有烫着?”
    “没事。”
    “傻丫头~记得把这里收拾了。”
    “你说什么?!”
    沈淑昭接着看书,“呲——!”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刺耳碟响,她受不了了,这顿晚膳到底能不能吃了?
    终于抬眸怒来,却见王献绿蓉正瞠目结舌看着她背后。
    遭了。
    她第一反应是不祥之事!
    立马回头,一个巨大的白色东西正正撞上了她的脸,嘶——好疼!鼻子被什么坚硬的地方刮了一下,没来得及看清,她先捂住了被撞疼的地方。
    之后逐渐睁开眼来,这才看清,原来眼前这巨大之物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卫央的信使!
    只见那雪鹰歪侧着脑袋,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绿蓉忙问:“二小姐可有事?”
    “给我……拿冰来。”她觉得鼻子被什么堵住了。
    “是、是。”绿蓉慌慌张张地转身去找冰鉴,王献却搓着手上前:“神鸟,您又来啦?”
    沈淑昭心里一凉,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那边从冰鉴中取出藏冰来,绿蓉包起来小心给沈淑昭按在被撞的地方上,沈淑昭觉得鼻子发痒,轻轻一抬头,就有鼻血流了出来。
    王献先是对着雪鹰闭上眼,双手合十道:“吉鸟祥瑞,那日小的头一次见到您许下的心愿,如今都得实现,大恩大德不敢忘,请受小的一拜!”
    绿蓉刚想说什么,沈淑昭抬手,不允她出声。
    王献嘴里念叨一阵子,随后才从雪鹰腿上取下了传信,转过身要拿给沈淑昭时才一声惊呼:“二小姐?!”
    沈淑昭伸手叫他拿来,一声不吭,王献给过去小心翼翼问:“奴婢去给小姐拿膏药来?”
    因着鼻子出血,沈淑昭声音都黏糊不清,但仍可听出一丝隐怒:“回来别忘了把这里收拾干净。”
    绿蓉一听,顿时在沈淑昭身旁得意起来,王献不敢说话,一溜烟跑出去。
    沈淑昭展开手上的小纸,依旧是熟悉的清秀字迹,上头只写了一行字:日后直接入殿,倘若我不在,可去内司寻护法。
    卫央之所以这么说,想来只能是因为之前飞鸽传书的事。
    可前世她本就经常出入宫门,自己多问一句……好似也没什么不妥?
    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上面居然真的只有这句话,卫央也太小气了,竟不肯多施舍一个字。
    门外边,王献匆匆捧着淤青膏回来了,沈淑昭本以为他回来前这只信使就该走了,哪知那雪鹰动也不动,就这样留在了屋中,一会儿溜达,一会儿观察,王献因为它这双眼睛又敬又畏,都不敢好好说话了。
    夜里熄烛后,三人离开膳房时一步一个回头,那雪鹰就是不肯走,奇怪得很。
    翌日,一夜无梦。
    沈淑昭起身后不久,就听王献在一旁道:“昨夜不愧是有祥鸟镇院,从来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打了个呵欠,她也觉心神安宁不少,清晨时携人去膳房看了一眼,它果然不知何时飞走了,问了附近打扫的西厢房宫人,才知道它刚飞不久,要是早来一步兴许就能见上了。
    心里有一些可惜,下朝的时辰到了,她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把弹劾的结果告诉了她。
    晁丞相已经辞官了,今日早朝都没有来,如今三公之中已经空出了一位。至于那位孙长史因为私下诅咒异己,已被皇上下旨今日午时斩首,其余族人统统流放益州。而疯了的李司直,他因不能胜任官职,已即日起返回京城。
    所有事都如前世一般,晁丞相的“左膀右臂”被斩断,只是今生连一个联姻都没讨到,不过在这场龙凤之争中,他尚且还剩下一丝希望,因为“三公”剩下的人,一个是他的老对手萧丞相,一个就是他的父亲——晁老。
    三公斗得如此激烈,九卿中除了被贬职的陈老外,其余人都还在,但,这不过是第一仗。
    沈淑昭坐在殿中侍奉着太后,不久就听女长御进来:“启禀太后,大小姐在殿外以跪求见。”
    “哦?”
    “大小姐道今日去了云湘殿后,镇和长公主就垂泪不止,称想见一面太后,于是恳请太后召见长公主一面。”
    沈淑昭不禁心道,自己的长姐“办事”真快,不过这也是太后给的台阶太好,怎么可能不下?
    太后命人去点一根佛香,还道:“一个月了,终于想通了?”
    女长御一笑:“其实奴婢明白三公主的心思,若怪罪不了自己的族人,一时怨恨您不说真话,也尚在情理之中。”
    “召镇和过来。”
    “是。”
    沈淑昭知道自己这段时日能常来侍奉太后,只是因为镇和不在的缘故,现在太后想让镇和回到身边来,她也不便久留。
    于是她起身:“不多扰太后了,民女告退。”太后颔首,从永寿殿离开后,沈淑昭看见长姐一人跪在门口,在府中她从小到大都是掌声明珠,还不曾因何事久跪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做。
    差了宫人去叫王献绿蓉过来,顺势带两盘棋,紧接着她选了一个僻静,又能窥见永寿殿的亭子落座。
    如今,这世上有两盘棋——
    一盘龙凤相斗,一盘天家秘密。
    在第一张棋盘上,分别位列“三公九卿”,太后改制后,现在的三公分别是左丞相、右丞相与太尉。
    沈淑昭依次落下棋子,一白二黑,现在晁丞相已经倒了。
    很快抽去一枚黑子,她捻棋静观局势,要是如前世发展下去,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皇上,倘若他能撑下去,就根本不会生出这么多血案。
    九卿中有军权的陈老已经被皇上厌倦,他在先帝时就自居功臣,说不定知道不少秘密,并因此强求于皇上。所以皇上借太后贬去他,还让陈家恨的不是自己,这一轮由皇上决定的改制中,他必定会扶持一个新人去顶替他们的官职。
    前世的龙之所以衰败,一切都从他身子急转直下开始。
    如今见皇上能来去自如,面上毫无异色,她就知道,他的病重绝非命中注定,前世听高德忠常对太后提起皇上服药的事,那时她就心存怀疑……
    今生皇上要能一直撑下去,那么朝廷中要掰倒的人,就从四大姓氏开始。
    她在心中默念着即将倒下的姓氏——
    陈,江,沈,萧。
    如今陈老被太后斗了下去,一旦皇上准备对江家动手时,就离自己的沈家不远了。
    四位国公与三公九卿身陷党争之中,弄权舞术,然而他们竟从来没想过长宫的秘密里,存在着一个凝视所有人的“它”。
    它存在,也不存在,就这样影响着每一个知道的人。
    而这些人最勾起沈淑昭好奇的却是皇上,卫央很少欣赏谁,所以能与她相近的皇上定非俗人之辈。
    他如今的种种举措,无疑不是在剔除这个秘密的“它”,倘若对此人人噤声,他又要怎么去实现一个没有“它”影响的王朝?
    真有意思。
    比起随太后看尽弱肉强食的互害,她更在乎皇上那反其道而行的决心。
    看向第二个棋盘。
    随后在上面落下三个棋子,分别是太后,卫央,皇上。
    在这上面比得不是谁设局更妙,吃了多少棋子,而是比……黑白虚实,谁才是真,谁才是假?
    她总觉得,眼下只是表面龙凤之争,卫央身处其间,来往于二人,但其实前世的第一个崩溃,也是她记忆消失的地方——就是从皇上的“消失”开始。
    不禁把皇上换到了中间的位置,当这枚棋子消失后,人间仿若失序。
    为何?
    想来只有一个原因,卫央与皇上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一个有自愈怪疾,一个却自幼体弱。
    若如之前推测,那是反噬带来的对立结果,那么很显然,卫央能承受天惩,也能行天力,她说不定当真有异于众的武功,甚至一直在竭尽全力帮皇上延续寿命。
    沈淑昭想至此,手不禁抚向那枚白棋,如今还想继续明白这个秘密下去,只能去看,镇和与梁王他们的身上……到底也有没有天惩了?
    眸子微移,她闻声朝永寿殿看去,有风来,镇和长公主的舆车正驶向前方。
    ※※※※※※※※※※※※※※※※※※※※
    我!要!可爱的!百合小姐姐!上线!
    请速度上线!
    ps:一开始镇和的床上人性别模糊,有人猜是不是妹子,是,的确一开始是打算这样的。
    但后来觉得加百合线不太好,都挺漂亮的年轻妹子,为啥要看她们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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