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山

    想着距离初十也没几天了，进了伏日教，还不知道多久能回家一趟，野小子一般的莫小妖也有些伤情，有些舍不得爹娘。这几天很是乖觉了不少，不仅抢着帮莫大婶烧火做饭，还帮莫老爹砍出来一大捆干柴。莫老爹老怀大慰，频频点头赞一声“孩子懂事了”。莫大娘气急败坏的几次把人轰出厨房，流着眼泪大骂。倒不是感动的，而是被她烧出的浓烟熏的。
    “这样的女儿，嫁的出去才怪！”莫大娘跺着脚，就差拍大腿了。
    莫小妖一边逃，一边回头：“我是好心一片，你再骂我，我不干了！”
    “你快别干了，等着你做饭，我都被你做成熏肉了！”
    好心没好报，莫小妖悻悻的出了门溜达。抬手遮着光，仰头看着前面的鸡毛山。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半山腰，上面的半截掩在云层中。真高啊，就没听说有谁爬上去过。没人去过的山，还不知道里面多少宝贝呢！山里长大的孩子，对于山上能出什么东西不说是烂熟于心，也是如数家珍。首先便是各种珍奇草药，越高的山上长的东西越好，越能卖个大价钱。只可惜啊，这山太陡了。即便莫小妖自诩狡捷过猴猿，也没敢轻易尝试征服这直上直下的鸡毛山。
    可是今天，被莫大婶骂了一通，心中多少有些小委屈，这情绪若不发出去，憋在心里是会出毛病的。莫小妖突然便有了上山看一看的想法。去试试，哪怕上不去，再原路下来呢。
    说干就干，趁着时候不晚，距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莫小妖回头一看，目之所及没一个人，这便一个人奔着山脚下那条小路去了。那是他们挖野菜走出来的小路，能往山上走个几仗，再走，就是大石拦路，很难再攀登，也长不出什么鲜嫩多汁的野菜，便没再往上走过。莫小妖仗着身姿灵活，有一次倒是翻过那大石又走了几丈，一眼看过去除了大石就是树根和多刺的藤蔓，没什么稀奇。再加上下面的小伙伴哭爹喊娘的叫唤，唯恐她失足摔下来连累他们被骂，只好下来让他们闭嘴，后来就没了攀登的兴趣。
    但是今日，她来了兴致，并且身边没人七嘴八舌的阻挠她。
    这时节正是挖野菜的好时候，所以那小路被踩的很明显。沿着小路向上，很快到了第一块拦路的大石前。
    大石头有多半人高，呈灰白色，日晒雨淋的，上面本该浮着一层沙砾。莫小妖拿手一摸，倒是干净，看来没少人到过此处，也不知有多少人曾翻过去。扒住石头上一处凹陷，小妖用力一跳，膝盖结结实实磕在石头上，疼的她呲牙咧嘴，却也让她双脚离地两尺。此时她撅着屁股，双手打开抱住石头，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石头上。
    她上身慢慢直起，双手交错向上攀爬，很快爬到石头上方，转个身，一出溜便下去了。顾不上看膝盖的伤处，又接着向上走。这里也有人踩踏出来的小路，不似石头下面那么明显。看来这块大石挡了许多人的脚步，但挡不住的也有不少。
    小妖捡着能走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左右查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草药或能吃的东西。野菜倒有几株，长势也喜人，但她费那么大劲儿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几棵野菜，先往上走走吧，找不到好东西再来拔这野菜。
    还好她一贯喜欢简洁利索的服饰，没像其他姑娘那样穿裙装，穿的是长裤，又因怕冷穿的厚了一点，此时有了大作用。这山里少有人迹，越往上走，荆棘藤蔓越密集交错，还多是长了小刺，碰到手背上就是一溜红痕，又刺又痒。树木稀疏寥落，没有参天大树，却棵棵奇形怪状，盘龙卧虎般长得随心所欲。
    好容易穿过这一大片藤蔓，这一处碎石铺地，草长的稀少。莫小妖皱眉看着划破的衣服，愁眉苦脸起来，这下又要被老娘骂了。
    恍然一股淡淡幽香飘荡在空气中，小妖闻到，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仿佛手上膝盖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她撅着鼻子，想找到香气的源头，可似乎四面八方无所不在。她可没有狗鼻子的灵敏，找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再次努力向上攀爬。
    又上去几丈，小妖回头向下望去，能看到不少村民的屋顶，还有在院中走动的村民。“二狗爹又打老婆呢，真缺德！咦，大牛娘捉鸡呢，一会儿去他家串门，没准儿能吃上几口呢！”小妖想着，又看了看，没什么新鲜的，回头继续爬。那股幽香不淡反而稍显浓郁。莫小妖再是不贪心，也没有好东西在眼前而不拿的道理。左看右看，终于看到草丛中一株极其矮小的小树。
    这时节，草都还没有长得茁壮，那小树叶芽子刚刚展开，掩在一从嫩绿的狗尾草中十分不起眼。莫小妖能看到它，多亏了枝头一朵残留着两片白色小花瓣。莫小妖凑过去，拼了命的用鼻子闻，可那香味弥散的到处都是，凑到小花跟前也没多大差别。
    “是不是它啊？”莫小妖一时也拿不准。拨开草丛，只见地上零落了一些红色的小圆珠子，比黄豆略大，比花生豆略小，比红豆更艳，粗略一数，有十几二十粒。莫小妖大喜，小莲要成亲了，正不知该送个什么贺礼，这珠子圆溜溜的可爱，颜色也正好，拿来串成链子给小莲戴在手上。想到此处，莫小妖把地上的红珠子一个不落的捡起来握在手中。这珠子通体浑圆，只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从这里打孔，就能把这个缺点掩盖。莫小妖已经开始琢磨，小莲娘有些爱财，恐看不上这小东西。但老爹说过，物以稀为贵，这东西从没看见过，就说是十分难得的东西骗一骗她。
    正想着，忽听一声大喝：“那东西是我的，你快还我！”
    这荒山野岭冷不丁一声吼，吓得莫小妖手一哆嗦，珠子滚落两颗，也让她心头火起。